第23章 小莲的前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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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脑子里那几张网已经越缠越清楚。高纬要的不只是看住高长恭。他要火种,要一个随时能炸掉开罪的理由。小莲,就是现成的引线。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先把灯罩扣住,只留一点细细的光。屋里安静下来后,外面的风倒显得更响,隔着窗纸一阵阵刮过,像有人拿指甲在轻轻刮蹭着。
我坐到榻边,把鞋蹬掉,脚底却还是冷的。
方才井边那一幕,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她的反应是在怕。怕被发现,怕做错,怕自己最后什么都捞不着,怕已经上了船,下不来。可她还是去了,还是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愿压在袖子里,一次次往旧井边送。
我靠在榻边,手指一点点敲着膝盖。
小莲不是天生恶毒。若是那种天生坏胚子,站在井边不会是这个样子。她会更稳,更狠,更会算计。可她不是。她是在害怕里往前走。每走一步,心里都知道不该,偏偏还被什么东西拖着继续走。那东西是什么?不必问也清楚了——高长恭。
我闭了闭眼,把这些日子零零碎碎记住的东西,一样样在心里摊开。小莲已经替宫里盯府中动静了。但她还没有真正做出一刀见血的大事。她现在做的,多是递消息,报行踪,算半只脚踩进泥里,还没有完全把自己埋进去。至于高纬,显然还嫌不够。想到这里,我反倒慢慢定下来一点。
事情没有到最坏,还有扳回的余地。这时最蠢的做法,就是冲去郑氏面前,把今晚所见一股脑倒出来。郑氏当然会信我,她不是糊涂人。可一旦撕开,小莲立刻废,宫里那条明线也会断,高纬的人会换打法,暗处的刀只会更难防。
我把额头抵在膝上,呼出一口气道:“不能急。”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说给屋里那盏灯听的。
刚说完,胸口那道近来时有时无的旧痛忽然又牵了一下。很细,很短。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拽了我一把。我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尖隔着衣料压上去。痛意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点说不清的闷。
我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顿了。眼前只有小院静室里那一线微弱的烛光,窗纸上晃动的树影,连风声都一切如常。我坐直身,半天没有动。掌心下的胸口还在一点点发闷。几样东西全挤在一起,挤得我脑子发胀。脑海中忽然闪回一抹黑影,一闪即没。
“行了吧。”我低低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对谁,“任务已经够难了,别再给我插播恐怖片。”
没人回我,只有灯芯又爆了一下。我把手慢慢放下来,盯着指尖看了一会儿。白天在药院里分药时,这双手还能稳稳拿刀切片,夜里站在井边也没有露出半点声色。可这会儿摊开来看,指节居然还有点发白。
从山中岩缝那一夜开始,很多东西就已经不对了。
高长恭的面具,他摘晚胸口这一下子突如其来的旧痛,连同刚才一闪而过的陌生黑影,都不太对。
我把背靠回墙上,闭目片刻道:“先做正事。”
夜色越来越深,我却没有立刻躺下。把今日听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等这些线理顺,天边已经有了点灰白。
我最后决定两手抓。一手从王府内院继续摸,看看崔衡那边查到了哪一步,看看高纬的人还会怎么动。另一头,从小莲本人下手。不揭穿,不逼问,是让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走到绝路。人只有看见路,才肯回头。若她眼里只剩死局,谁去拉都没有用。
第二日一早,我起得比平日还早。净面,挽发,换衣,照旧去药院。人一旦心里压着事,反倒更得活得像没事。于是我送药照送药,整理药屉照整理药屉,连阿蛮抱来一大包要分去针线上房的布料时,我都顺手替她拣了一遍颜色,把深浅厚薄分得明明白白。
阿蛮抱着药匣蹲到我旁边,先看了看我脸,又看了看我手。
“你昨夜没睡好?”
我把一卷细布放到她怀里道:“怎么这么问?”
“你今天话少好多。”阿蛮眨眨眼,“平日我说三句,你总得回我五句。今天我都蹲这半天了,你只叫我分布。”
“说明我长大了。”
“那完了。”阿蛮一脸认真,“你要是忽然长大,咱们院子得少多少热闹。”
我听得心里一松,差点笑出来。
“少演。你今天又看见什么了?”
阿蛮果然被带偏,立刻凑近。
“小莲姐姐今早也怪怪的。”
我手上动作一顿,面上还是不动。
“怎么怪?”
“梳头时把簪子掉了两回,后来奉茶,差点把王妃案上的茶碗给碰翻。”阿蛮把声音压得神神秘秘,“我就在边上看着呢,她手都在抖。”
我问道:“王妃发作了?”
阿蛮摇头道:“没有。王妃只看了她一眼,叫她回去换一盏新茶来,半句重话都没有说。”
我把手里布料一层层叠平,胸口却更沉。
郑氏哪里会没察觉,她只是还在留体面,留余地,也留最后一点不愿意先把人往坏处想的心。可越留,真相炸开时就越疼。
阿蛮还在旁边嘀咕道:“我原本还当是她昨夜没睡好,可她看见我时,整个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桑姑娘,你说她是不是……”
“你别说——”
“我都没有说出来。”
“你那脸上都写出来了。”我瞥她一眼,“把布抱走,少在外面摆一张‘我知道很多秘密’的脸。”
阿蛮立刻把脸一收,抱起布料。
“我这叫有参与感。”
“你这叫找死感。”
她噎了一下,还是不服气道:“我就不能偶尔聪明一点?”
“能。”我点头,“所以更得活久一点。”
她抱着布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今天看着,比前几日还像要去打仗。”
我低头把最后两块布叠好,塞进她怀里。
“快去。再看下去,你今天就得在针线上房打仗。”
阿蛮被我赶走,院里总算清净些。
可没有清净多久,外面便响起靴底踏地的厚重声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崔衡。
他巡到门边,目光先扫过院里,再落到我身上,像在确认我有没有长出第三只手去后院掀瓦。
“后院这两日值夜要紧些。”
我应了一声。
“知道。”
“知道就少往偏角处走。”
我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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