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延宗专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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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宗冲她点了点头道:“你忙你的,我来添乱。”
阿蛮嘴角一抽,抱着陶罐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道:“你在王府的风评很清楚。”
“那当然。”高延宗往廊下一靠,“我若走到哪儿都静悄悄,那就不是我了。”
这倒是真的。
高长恭在府里走动,连衣角都压着一缕静气。
高延宗一来,不是马蹄声先到,就是笑先到。
我原本对他还留着几分防备,毕竟宗室子弟,身份摆在那儿,热情过了头总让人多一层提防。可这几日见下来,他的轻快里没有那种叫人不适的油气,眼睛也干净。喜欢便多看两眼,觉得有趣便直接说,连试探都试得坦荡。这种人,在乱世里反倒少见。
我把另一只药匣搬上架子,问道:“安德王今日来,总不会只是替我放一匣药吧?”
“主要是来看你。”他答得飞快,“顺便看四哥。”
“顺便得挺诚实。”
“骗人多累。”他往四周扫了一圈,“再说了,四哥这院里近来可比别处有意思。”
我装作没有听懂,继续分药。
他也不急,靠在廊柱边看我忙活。看了一会儿,又伸手从药架边拿起一小段甘草,低头闻了闻。
“这东西真能入药?”
“能。”
“甜的?”
“你若偷吃,冯嬷嬷会先把你当药材处理。”
高延宗挑眉道:“这么凶?”
“你可以试试。”
“我看上去很像找打的人?”
“像。”我答得很诚恳,“而且像自带音效的那种。”
他又笑了,笑得肩都轻轻震了一下道:“你这张嘴,难怪四哥没赶你出去?”
“四哥?”
“叫习惯了。”他看我一眼,“怎么,你也跟着旁人一口一个王爷,叫得这么规矩?”
我手上一顿。这称呼从他口中出来,天然近了许多。我却没有接,只把一味黄芪重新扎好。
“总不能跟你一起叫四哥,那不是更怪?规矩总得有。”
“规矩是给外人看的。”高延宗站直身,往前走了两步,“你在这府里住几日就知道了。四哥看着冷,实则心最软。谁在他面前真吃了亏,他嘴上不说,手上也会给你兜一兜。”
这话我已经慢慢看见了。也正因看见,心里才更沉。我抬头看他。
“安德王今日是专程来夸你四哥的?”
“我夸他还用专程?”他说,“全邺城都知道。”
我没有忍住笑了一下。他看我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那种亮堂堂的劲儿,真叫人松气。仿佛只要他还在说笑,这座王府里压着的刀锋都能先退一步。可我心里还是绷着一根线。这种直白的人,最难得,也最容易受伤。因为他不绕,不藏,不拿虚情假意先做盔甲。真心拿出来时,连边角都发亮。
我把药匣一一归好,才转身看他。
“安德王平日总这么闲?”
“你在赶我?”
“我在合理怀疑你的公务能力。”
“那你可冤枉我了。”他抬手敲了敲自己腰间玉佩,“我今日是办完事才来的。”
“哦。”我拖长一点音,“办完正事,来王府串门看热闹。”
“错。”他纠正,“是办完正事,来王府看会救人也会顶嘴的奇人。”
“你这人复读很熟练。”
“因为好用。”
他说完,自己先往小院四周看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在这儿住得惯吗?”
“还行。”
“没人欺负你?”
“崔衡算吗?”
高延宗“啧”了一声道:“他那不叫欺负,他那叫人人平等地怀疑。”
“听着挺博爱。”
“是吧?”他抱臂笑,“你若哪天看见他对谁态度和善,那人才该害怕。”
我想了下那张冰块脸,点点头道:“很有道理。”
他站在药架旁,替我把一卷落下来的细绳顺手挂回钩上,又随口问道:“你平日一直都做这些?”
“暂时是。”
“真委屈你了。”
“这就委屈了?”我把手里的药材压平,“我前几日还在山里被人追得命都差点掉了。现在有屋住,有饭吃,有药分,已经算从地狱模式切回普通模式了。”
高延宗又没听懂后半句,却准确捕到了前半句道:“那夜在山里,真吓着了?”
“差一点。”我看他,“再晚一点,安德王今日就只能来看牌位了。”
他脸上的笑淡了淡,抬手在药架边轻轻敲了两下道:“有我四哥在,哪会让你真出事!”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没法接。那种不假思索的信赖太自然了。
冯嬷嬷这时从东耳房出来,先看了眼高延宗,再看我。
“桑姑娘,锦儿的药该换第二回了。”
“我这就来。”
我转身去取药,高延宗也跟着让开,不再堵在药架前。
只是等我端着药碗走过他身边时,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明日大概还来。”
我侧头看他,问道:“你这是提前报备?”
“免得你以为我又来添乱。”
“你不用报备。”我端稳药碗,“反正你来了,也确实会添乱。”
他笑着抬手,做了个“那也没有办法”的姿势。
午后起了点风,春寒还没有完全退去,花厅里却烧着暖炉,案上摆了几碟点心,一锅药膳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一进门,便看见高延宗已经斜靠在榻边,姿势很慵懒,手里还捏着个白瓷勺,活像这里是他自己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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