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亮的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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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在这儿?”
“蹭饭。”他答得理直气壮,“近来胃口不好,特来借四哥府里的药膳养命。”
我看了眼桌上那一锅汤,又看了眼他精神抖擞的样子。
“你这胃口不好,表现得挺有食欲。”
“人不可貌相。”他拿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再说,药膳这种东西,重点在药,不在膳。我这是来看疗效的。”
“你这套话,膳房听了都得翻白眼。”
“赵娘已经翻过了。”他抬头看我,“你来得正好,替我尝尝这东西到底是治胃,还是专治活人?”
我没有接勺,只在他对面坐下道:“我若替你尝一口,回头出了事算谁的?”
“算我自愿。”
“那更不能尝了。”我托着下巴看他,“你这种宗室子弟若在这儿吃出毛病,我直接喜提古代版重大责任事故。”
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你嘴里时常冒出来的这些怪话,真是件件新鲜。”
“听多了就习惯。”
“那我得多来听听。”
我抬眼道:“你这话,很像不怀好意的前奏。”
“冤枉。”他把勺子放下,“我这是正大光明。”
这话依旧说得很直白。我垂眼看着案上的汤碗,没有再接。因为再接,容易把场面弄得过于清楚。好在他也没有逼,只是一边吃,一边东拉西扯地问我,山里那夜究竟怎么从追兵堆里滚出来的。
“我至今都很好奇。”他夹了块炖得很烂的肉,“你那会儿手里握着刀,身上还带血,偏偏看着又不像真会杀人的样子。你到底怎么混进去的?”
“我若说我也很无辜,你信吗?”
“半信。”
“那剩下一半呢?”
“留着防你。”他答得飞快。
我笑了一声:“不错,学会了崔副统领的精髓。”
“他那套我可学不来。”高延宗摇头,“我若整日板着脸,活得多没意思。”
“你现在这样就很有意思了?”
“至少不无聊。”他说着话,手上还不忘盛汤,吃得一点不客气。
那副蹭饭的架势实在太自然,连我都开始怀疑,他说的胃口不好,会不会是某种全新定义。
我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安德王既然常来,近来宗室各府都很清闲?”
“清闲?”他嗤了一声,“你把邺城看得太温柔了。”
“那你还坐在这儿喝汤?”
“因为再不找地方喘口气,人就要发霉了。”他拿勺子在碗边敲了敲,“近来宫里往宗室府里赏人赏物,愈发地频繁,赏得比下雨还勤。”
我心里一动,面上仍旧平静道:“陛下对宗室这么上心?”
“上心?”高延宗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眼底,“谁风头冒一点,他便上心一点。谁手里兵多一点,他便更上心一点。赏赐多了,恩典看着满天飞,实则谁也不知道送进门的是宝贝还是钉子。”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我顺着问道:“各府都收?”
“不收也得收。”他耸了耸肩,“抗旨这种事,谁愿意担?”
我看着他,感慨这世道的刀,果然有很多种磨法。
高延宗却像生怕话太沉,自己又把勺子转了一圈。
“不过也不只我们倒霉。”他抬头冲我笑,“大家一起被盯,至少热闹得公平。”
“你这安慰方式挺奇特。”
“没有办法,不这么说,人活着容易上火。”
我听着他半真半假的调子,心里却一点点往下沉。
我低头拨了拨茶盏边沿,继续问道:“那你们平日如何防?”
“防得了一时,防不了时时。”高延宗把碗放下,“所以四哥府里才更谨慎。门禁,巡查,轮值,连膳房送几回热水都要有人记。你以为大家是在过日子,实则是在走钢丝。”
他说这话时,语气仍旧轻,可我已经从里面听见了绷紧的弦。
“你不怕?”我看着他。
“怕有用?”他反问一句,随后又笑,“再说了,有四哥在,许多事总还能撑一撑。”
我握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
眼前这张年轻明亮的脸,还带着天然的笃定。他说起高长恭时,连停顿都没有。那不是臣服,不是客气,是一种自小到大养出来的信赖。
我几乎已经能看见,日后若那场死局真的砸下来,这份信赖会怎么撕心裂肺地碎掉。可坐在我对面的人并不知道,还在继续问。
“倒是你。”高延宗支着下巴,“你究竟是哪里人?”
“流亡人。”
“这答法很滑。”他说,“再具体一点。”
“再具体就要收费了。”
“我出得起。”
“那也不卖。”
“为何?”
“因为我这人讲究隐私。”
“你还有这讲究?”他笑,“我看你对旁人说话时,胆子比谁都大。”
“胆子大和交底是两回事。”
高延宗点点头,像是真听进去了,却也没有放弃道:“那换个问法。你总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是从前吃过亏?”
我手上一顿。这问题问得太直白,可他问的时候没有半点戏弄意味,只是单纯地看着我,像在等答案。
我把茶盏放回案上道:“安德王观察得挺细。”
“自然。”他说,“不然我研究什么?”
我没有立刻说话,因为他说得没错。我确实一直在准备跑路,不是今天,是从每一次穿越开始时便如此。
知道自己终究是过客,便本能地给每一段关系都留出退路,哪怕那退路有时薄得像纸。
沉默了片刻,我才道:“乱世里,谁不该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高延宗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了下头道:“也是。”
他把话题带开,转去说近来邺城马市上新来了几匹西域好马,说有一匹通体乌黑,脾气很差,寻常人一靠近便甩蹄子,偏偏他看得心痒。
说着说着,又忽然转回来,问道:“若你哪天真要离开王府,会不会先告诉我一声?”
我一怔,抬头看他反问道:“为何要先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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