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恐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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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旁边那位好心指路的护士，恰好还没离开。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又看了一眼诊室里面，本着帮忙和澄清事实的精神，热心地开口插话道：

“轮椅不就在那里吗？墙角那个。”她甚至抬手指了指方向，声音清晰，“你们这是从病房推过来的吧？是银色轮子的那辆，刚好可以推回去呀。”

护士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琉奈所有胡搅蛮缠的“努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琉奈抓着平次手臂的手，无力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默默地垂下头，将平次刚才戴在她头上的棒球帽帽檐使劲往下压了压，几乎要盖住整张脸。

完了……

都被看到了……

自己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肯定都被护士看在眼里了……

太丢人了！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幸好有帽子遮着。

平次看了看突然沉默、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琉奈，又看了看好心指出轮椅所在、表情有些微妙的护士，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大概猜到琉奈可能是真的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才胡乱找了个借口想快点离开，结果被当场“拆穿”，觉得尴尬了。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笑话她。只是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被帽子盖住的头顶，然后对护士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您，我们这就推回去。”

平次的脚步声，清晰而稳定地响起，然后径直走进了诊室，朝着琉奈刚才慌乱中胡乱指认的、但其实确实存在的轮椅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琉奈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随着那脚步声渐渐深入诊室内部，远离门口，琉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尽管眼前依旧是那片扭曲混沌的像素黑暗，她还是努力地、近乎执拗地抬起了头，试图“望”向平次消失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的手死死地扣住头上平次的棒球帽帽檐，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布料，骨节泛白。仿佛这顶带着他气息的帽子，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和安慰。

然而，比眼前物理的黑暗更令她恐惧的，是内心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连同那刚刚萌芽、让她无比珍视和依赖的爱情之花，仿佛都在随着平次走进诊室的脚步，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变黑、凋零。

不会的……不会的！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试图驱散这可怕的预感。

平次不会发现那个人的！那个人不会那么巧正好醒来！

牙齿不自觉地深深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像一只受惊过度、随时准备弹跳逃跑的小兽。

各种混乱的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

要不要现在就跑？立刻！马上！

如果她突然跑开，平次肯定会立刻追出来，这样他就没时间去注意到帘子后面了！可是……这样太奇怪了！毫无理由地突然逃跑，反而会引起平次更大的疑心！

要不……假装晕倒？

对！晕倒！这样平次就会立刻冲过来照顾她，顾不上其他了！可是……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啊！

如果这个时候“晕倒”，肯定又会被送回病房，重新做一堆检查，又被“锁”在这该死的医院里！她好不容易才盼到今天！

好烦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每一种方案都似乎可行，又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后患。

恐慌、焦虑、羞耻、还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绝望，在她心里交织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她竖起耳朵，捕捉着诊室内的每一点动静——平次推动轮椅的轻微摩擦声？他有没有停顿？有没有走向帘子的方向？有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每一秒的寂静，都像是凌迟的刀片，刮过她紧绷的神经。

“琉奈？”

平次已经利落地将轮椅从诊室里推了出来，稳稳地停在琉奈身侧，甚至连方向都细心调整好，正对着走廊，方便直接离开。他做好了所有准备，就等着扶她入座。

然而，琉奈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那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极致的恐惧，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反应能力。

平次脸上的轻松和温和渐渐褪去，被真切的担忧取代。

他这才仔细看向她的脸——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和鼻尖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诊室门口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她紧咬着下唇，呼吸有些紊乱，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像是突然发病了一样！

“琉奈！”平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焦急。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询问，立刻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个用力，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琉奈轻得让他心疼。

他小心地将她放进轮椅里，然后迅速蹲下身，让自己与坐在轮椅上的她视线尽可能齐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脸颊，试图唤回她的神智，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却难掩紧张：“琉奈？醒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脸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耳边那熟悉的、充满担忧的声音，终于像一道光，刺破了琉奈被恐慌和绝望笼罩的意识迷雾。

她猛地回过神来，涣散的目光似乎重新有了焦距。几乎是本能地，她伸出双手，紧紧地、近乎依赖地抓住了平次拍她脸颊的那只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努力地、极其努力地向上扯动嘴角，试图挂起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显得十分勉强，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意味，声音也因为刚才的紧绷和害怕而有些发颤，不自觉地放软：“平次……我们……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她不想解释刚才的失态，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平次看着她那强装出来的笑容和眼中残留的惊悸，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再追问，只是用另一只手温柔地将她头上那顶本已戴好的棒球帽，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半遮挡住她苍白汗湿的脸颊，仿佛想为她隔开外界所有的窥探和不安。

“好。”他站起身，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推着轮椅转向走廊深处，“我们马上回去。没事了，有我在。”

他推着她，步伐平稳而坚定，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