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留给活人的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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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本事并没有消失。
只是到了最害怕失去钱、失去铺子的那几日,他把一丸来路不明的药,放在了所有本事前面。
许庭兰的文章,最终没有被并进顾惟简的文集。
沈砚秋将原稿、改稿、试印稿摆在长桌上,让少年自己看。
“若重印,得重新排版。你想保留哪一稿?”
许庭兰有些拘谨。
“先生定便是。”
沈砚秋伸过去的手停住了。
过了片刻,他把笔放在许庭兰面前。
“你写的,你定。”
少年看着那支笔,慢慢坐下。
原稿末尾署着他的姓名。
他以前总觉得,文章进了山长的文集,比自己单独印几页更体面。钱望舒也这样告诉过他,说一个未成名的学生,何必急着占那几个字。
如今再看,删掉姓名的空白处格外刺眼。
许庭兰把试印稿挪到一旁。
“用原稿。”
“有两处句子冗长。”沈砚秋说。
“我改。”
“改完拿给我看。我只说意见,不替你落笔。”
许庭兰点头,拿起笔,先在新纸最上方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得很认真。
谢知衡站在廊下,没有进去打断。
他不是书院的教习,更不是替学生决定文章该如何写的人。查明有人借着书契侵吞钱款、抹去署名,余下的,便该还给这些活着的人。
顾惟简出殡前,顾惟清又来找过萧既明一次。
“我欠书院的钱,会分次归还。”
萧既明看向他。
“这是你与书院的账。找理事核明,不必对着我许诺。”
顾惟清有些窘迫。
他站了一会儿,苦笑道:“以前兄长一说账,我就嫌他烦。如今……总得做点什么。”
“能做的事不少。”萧既明说,“不用只挑他说过的。”
顾惟清怔了怔,慢慢点头。
他离开时,在院中遇见孟春娘。
她正收拾自己用了多年的小柜。没有赌气把东西扔下,也没有因此留下来替顾家继续操心一切。
“你真要走?”顾惟清问。
“先回妹子家住些日子。”
“乡下旧宅的事——”
“往后再说。”
孟春娘将柜门合上。
“我得先想想,自己愿意住哪里。”
顾惟清没有再劝。
谢知衡最后一次走进西斋时,桌上已没有药盒。
茶具也已取走,原来留下纸包、登记册的地方,重新放回了镇纸和砚台。
窗外有学生背书,声音起初很低,后来渐渐连成一片。
阿满蹲在案边,擦顾惟简常用的椅子。
听见谢知衡进来,他赶紧站起身。
“谢先生。”
“往后谁照看你?”
“顾二爷说,我愿意的话,便留在书院。沈先生也说,可以跟着听课。”
谢知衡点头。
阿满望向那把空椅子,忽然问:“山长是不是早知道钱掌柜要害他?”
“没有证据能证明他知道。”
“可那封信……”
“那封信,是他自己写来吓人的。”
阿满低下头,手里抹布攥得很紧。
“我若没替他送进去呢?”
谢知衡蹲下,与他平视。
“那封信不是你想出来的。药不是你买的,也不是你换的。”
阿满眼圈红了。
“但我照他说的做了。”
“你是个书童,他是山长。你当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谢知衡等他抬起头,才继续说:
“以后若有让你害怕、让你想不明白的事,可以问,可以找旁人。不是每一句长辈的话,都只能照着做。”
阿满看了他很久,终于轻轻点头。
谢知衡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
孩子又蹲下去擦那把椅子。这一次,动作慢了些,擦完一侧,还绕到另一侧仔细看了看。
西斋里的事并没有随着一份供词结束。
可至少从今日起,留下来的人,不必再替死者把所有未说完的话猜成一条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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