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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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很轻。
“够了。”
无灯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他精心准备的是一个从棺材里醒来、指认谢知衡为假货的证人。
现在,证人先说出了自己是如何被挑选、囚禁,又如何被教着开口。
地面上,麻绳轻轻一动。
苏见微已经用小刀割断靠近新棺的一段,将两头推开。她取下外衣,披在陆生肩上。
萧既明往前半步。
无灯立刻盯住他。
“再动一下——”
“裴观棋。”谢知衡打断他,“你这两年为什么一直留着陆生?”
无灯没有答。
“只是替尸,早该死了。留着活人,要看守,要喂食,还可能被他逃出去。你舍不得杀,是因为他还有别的用处。”
谢知衡看着他的眼睛。
“我若没从死牢里走出来,你便能让他顶着我的名字去见谢临渊。”
无灯的下颌绷紧了。
“活的用来骗父亲,死的用来骗官府。同一个人,你准备卖两次。”
“住口!”
火折子骤然落下。
无灯没有等日出。
麻绳一端窜起火苗,沿浸油处向棺材烧去。他转身抓起脚边陶罐,猛地朝谢知衡掷来。
萧既明一脚踢翻旁边半卸的棺盖。
陶罐撞在木板上碎裂,油液溅开。
谢知衡护着陆生扑向棺身另一侧,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火光在眼前一晃。
“出去!”萧既明喝道。
两名差役冲来架住陆生。苏见微扶起谢知衡,带着他们往石阶退。
入口处,杜成安已经提着一只装满湿土的麻袋奔下。
他方才绕到北坡排查退路,返回时看见墓室里的油罐,便让人从挖开的坟坑取土。此刻袋口一翻,泥土压上燃烧的绳头。
火没有立刻全灭。
棺脚一块腐木仍在冒烟,另一根油绳也烧了起来。
“分开盖!别往油上泼水!”
差役用刀鞘挑开相连的绳段,后方接连递下土筐。
谢知衡退到石阶上,回头时,萧既明已经追到墓室尽头。
无灯试图掀起石台后的一块木板。
板下有出口。
可右脚使不上力,他刚转过身,刀鞘便重重击在腕上。
火折子掉落。
无灯抽出短刃,反手刺来。萧既明侧身避过,刀柄撞中他的肘弯,紧接着将人压向石台。
半截短刃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裴观棋。”
萧既明将他的手臂反拧过来,膝盖压住后腰。
“到此为止。”
无灯还在挣扎。
直到杜成安踩住他的另一只手,将铁镣扣上,他才终于停住。
墓室中的火光一处处暗下去。
有两口旧棺被烧黑了边角,所幸火还没有烧入棺内。差役守在余烬旁,逐寸翻查,不敢再让一点火星藏进朽木。
天光从石阶照下来时,无灯被押出了墓室。
百姓自动让出一条窄路。
有人手中已经拿到了所谓的认罪书。纸页薄薄的,被晨风吹得不停颤动。
谢知衡走到一名老汉面前。
“这张纸,能否先交给我?”
老汉迟疑着递过来。
谢知衡没有撕毁,也没有当众宣布它必然是假。
他将纸展开,交给身旁的书吏。
“记下是谁送的、何时送的。愿意留下姓名作证的,请到严县尉那边。”
老汉望向被押走的无灯,又看了看墓室入口。
“
谢知衡停了一下。
“能查多少,便查多少。”
“查不出的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袖口沾着的灰。
二十八块木牌上,全是活下来的人。
被埋进地下的人,却连名字都没留下。
“单独编号,重新收殓。证物和记录都留下。”
老汉慢慢点了点头,将手中另一张纸也递了过来。
陆生坐在石台外,捧着一碗温水。
谢知衡走近时,他没有再往后缩。
只是望着他的脸,眼里仍有一点难以消退的惧意。
“我方才说的,不是假话。”
“我知道。”
“那你……”
陆生没敢问完。
谢知衡在他身旁坐下。
天已经亮了。风从荒地吹来,带着灰尘和湿土的气味。他袖下的伤口开始疼,一阵一阵,清晰得无法忽略。
他无法向陆生解释自己的来处。
连他自己,也没能弄清这一切。
“那晚的事,我会查。”
陆生低头喝了一小口水。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说:“有件事,我刚才没敢说。”
谢知衡转过脸。
“狱卒拖我出去的时候,你的手动过一下。”
碗沿轻轻磕着陆生的牙齿,他赶紧放低。
“就一下。我想叫他们回来,可那人掐住我的脖子,说不许回头。”
谢知衡没有动。
“后来呢?”
“后来隔着墙,我听见有人敲牢门。”
陆生抬起手,在粗糙的石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有人说,别睡。”
谢知衡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晨光里,他忽然想起自己醒来前,那片沉重得压不开的黑暗。
仿佛确实有一个声音,很远,又很执拗。
陆生望着他,低声说完:
“那人一直在叫你。”
“阿衡,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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