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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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的手停在棺沿上。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进了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睁眼时,死牢地面刺骨的凉,腕间铁镣磨烂的皮肉,还有胸口那阵几乎将人撕开的闷痛。
这些记忆之前,是另一个世界。
这些记忆之后,他成了谢知衡。
棺中的年轻人仍在发抖,脚跟抵着棺板,想退,却已经无处可退。
苏见微伸手扶住他的肩。
“别乱动,你现在站不起来。”
年轻人缩了一下,盯着谢知衡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墓室尽头,无灯笑了。
“谢参验,你能辨别人留下的假印,怎么不辨一辨自己?”
萧既明横跨半步,站到谢知衡身侧。
刀锋没有指向棺中人。
仍旧对着无灯。
“让他把话说完。”
“还需要说什么?”无灯抬起火折子,“一个亲眼看见谢知衡死去的人,就躺在这里。”
谢知衡松开棺沿。
指腹留下了几道被木刺扎出的血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将手收进袖中。
“你叫什么?”
年轻人怔住。
“我问你的名字。”
“他们……叫我二十九。”
谢知衡喉间发紧。
他将那块写着自己姓名的木牌翻过去,扣在地上。
“进这里以前的名字。”
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几次。
“陆生。”
“哪个生?”
“活……活着的生。”
他低下头,像是说出这个字都觉得难堪。
“我娘说,生下来时我不哭,接生婆都要把我裹走了。后来我哭了一声,她就给我取了这个名。”
苏见微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
“陆生。”谢知衡重新叫了他一遍,“你怎么进的死牢?”
“给人送棺木。”
陆生原是京城一家棺铺的学徒。铺中管事领他去送货,说狱里有病死的人,要用便宜薄棺。
送到以后,管事走了。
他被留了下来。
有人量他的身高,扯开衣领看肩宽,又让他侧过脸,对着一张画像比了许久。
“他们说我像一个人。”
陆生看向谢知衡,声音更低。
“后来才知道,像的是你。”
无灯的笑容淡了些。
“你们还想在这里听他的身世?”
萧既明没有转头。
“半炷香还没到。”
谢知衡借着说话的工夫,扫了一眼地面。
浸油的麻绳从无灯脚下分出,贴着两侧棺脚延伸。最近的一根,就在新棺后方。
苏见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没有出声,只将陆生扶得坐稳些,借棺身遮挡,慢慢蹲下。
谢知衡继续问:“你看见我断气,是在哪里?”
“最里面的牢房。靠排水沟那面墙。”
“那天发生了什么?”
陆生闭了闭眼。
他记得一碗药。
送药的狱卒把碗推进牢中,隔着门等了很久。谢知衡没有喝,狱卒便叫来两个人,扳住下巴灌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牢中的人开始干呕,抓着胸口蜷在地上。
再后来,就不动了。
“狱卒让你做什么?”谢知衡问。
“过去看看。”
陆生伸出一根手指,停在自己鼻下。
“我试了气,没试着。”
“试了多久?”
“不记得。”
“摸过脉吗?”
陆生摇头。
“有人验过尸吗?”
还是摇头。
“他们说死了,让我别声张。我吓坏了,后来有人把我拖出去,我就没再见过你。”
谢知衡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份证言,能证明那一夜有人给原来的谢知衡灌过药。
也能证明,他曾倒地不动。
但还不足以判断,那究竟是一场真正的死亡,还是濒死时难以察觉的呼吸。
他不能因为害怕答案,就把陆生说成骗子。
更不能因为一句“断气”,便替所有未知之事下结论。
“陆生,”他问,“刚才那句‘真正的谢知衡早就死了’,是谁教你的?”
陆生猛地抬头。
无灯的火折子向下一压。
“想清楚再说。”
棺中的年轻人顿时僵住。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两年,每逢挨打、换地方、被迫服药,他听见的都是这个声音。人站在那里,他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谢知衡没有催促。
他把手放在棺沿,掌心向上,停在陆生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
“你看见了什么,就说什么。”
陆生盯着那只手。
指腹破了,血还在慢慢渗,却没有来抓他。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
“他说的。”
声音轻得几乎被油灯的爆响盖过去。
“昨晚,他让我认你的画像,说等我醒来,看见你,就说这句话。”
墓室外,石阶上传来压低的议论。
几名走近入口的百姓听见了。
无灯忽然向前跨了一步。
陆生下意识抬臂护头。
这个动作,比任何控诉都直白。
“我没说没看见!”陆生急得声音发颤,“我真见他倒下了,可我没看见他被抬走,也没看见埋人!后来的事,我不知道!”
谢知衡握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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