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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他不是一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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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第一个死人活,就带第二十九个死人来换。

纸上的墨还没有完全干透。

谢知衡用指腹隔空试了试,没有触碰字迹。灯火下,墨面仍泛着一层极淡的湿光。

写下这句话的人,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萧既明握着纸,手背青筋绷起。

“废井在哪?”

严松年立刻指向东墙之外。

“穿过后院,再过一片竹林。那口井荒废十几年了,县衙修缮时填过一次,后来地面又塌下去,就一直用石栏围着。”

萧既明提刀便走。

“等等。”

谢知衡拦住他。

“还等什么?”萧既明蓦然回头,眼底压着怒火,“祖父刚从地牢出来,身上还有伤。”

“所以无灯更不可能从窗户把他拖到废井。”

萧既明脚步一顿。

谢知衡蹲到窗下,提灯照向地面。

泥地上有一串赤足印。

右脚缺失小趾,与无灯留下的足迹完全相符。两道平行拖痕从窗下延伸出去,宽度约有两尺,中间散落着数滴血。

看上去,像是一个人被拖行后留下的痕迹。

太清楚了。

清楚得生怕他们找不到。

“老将军虽然年迈,身形却不轻。”谢知衡沿着脚印向前走了几步,“无灯右脚残缺,受力本就不稳。拖着一个成年人走泥地,步幅应该缩短,脚印也会一深一浅。”

杜成安提灯跟上。

地面上的足迹确实深浅相近,步幅也很均匀。

不像负重。

谢知衡又蹲到拖痕边缘,用细竹片挑起一小块泥。

“两道痕迹之间没有脚后跟、衣摆或者手指摩擦的印子。被拖走的不是人,是一件底面平整的东西。”

“木箱?”严松年问。

“更像长凳,或者窄木板。”

苏见微已经检查完地上的血。她从其中一滴旁边捡起一根极细的灰白色绒毛,放在灯下看了看。

“不是人血。”

“能确定?”萧既明问。

“只能确定这里混有禽羽。”苏见微将绒毛放进纸包,“血很可能来自鸡鸭,但没有进一步验看之前,不能完全排除混合了人血。”

她说得谨慎。

可已经足够说明,这条通往废井的路极可能是诱饵。

萧既明压下急躁,重新看向空荡荡的房间。

“真正的出口在哪?”

谢知衡没有马上回答。

他回到床边,将灯放低。

床铺看似凌乱,被褥中间也保留着有人躺过的凹陷,可床下积尘却有一片明显断层。

靠墙的两只床脚,分别向外移了约半寸。

有人挪动过整张床。

“搭把手。”

杜成安和两名差役抬起床架。

床下露出六块青砖。

其中四块颜色陈旧,两块却被擦得过分干净,砖缝里也没有积灰。

杜成安用刀鞘敲了敲。

众人撬开青砖,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地下涌了上来。

地道。

洞口不宽,却铺着两根窄木轨。木轨上还残留着新鲜油迹,显然有一辆小车不久前刚从这里经过。

萧既明望着那两条伸进黑暗的木轨,脸色越来越冷。

无灯不是将萧定北拖出窗户。

而是用地道中的小车运走了他。

“这条地道是谁修的?”杜成安问。

严松年脸色难看。

“白石县衙最早不是县衙,是前朝设在河边的盐课转运所。地下有搬盐的通道,后来河道改了,入口大多被封死。”

“你知道床下有入口吗?”

“不知道。”

严松年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县衙旧图一直放在工房。三个月前修后墙,主簿郑谦说旧图受潮,拿出去晾晒过两日。”

“郑谦在哪?”谢知衡问。

严松年向四周看了一圈。

从火起到现在,衙役、差役、杂役几乎全到了后院。

唯独不见主簿。

“来人!”严松年声音猛地沉下去,“去主簿房!”

两名衙役匆匆离开。

萧既明却已经走回正堂,一把翻开第三只铜匣中的名册。

每个黑色墨点后面,除了原名,还有一行较小的字。

新身份。

他从第十个名字往后查。

很快,手指停在第十四页。

罗继财。

原江南盐商账房,因毒杀东家一家五口判斩。

墨点。

新身份一栏写着——

郑谦,白石县户房书吏。

十五年前,升任主簿。

严松年看见那行字,脸色彻底白了。

“郑谦是县里老人。十五年前他刚来时,只是个替人抄写文书的书吏。他做事谨慎,从没出过差错……”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停住了。

一个本该被斩的杀人犯,以另一个人的名字活了十七年。

不仅没有远走高飞,反而进入县衙,从书吏一步步做成主簿。

他掌管户籍、库房、工役与县衙旧档。

无灯若想知道白石县每一条废弃地道,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无灯不是一个人。”谢知衡道,“从水墓机关、空船、县衙藏匣,再到今晚的烟障和绑人,他一直有同伙。”

前去搜查的衙役很快跑回来。

“郑主簿不见了!”

“屋内衣物都在,银钱也没带。桌上还有半盏热茶,人应该刚走不久。”

萧既明合上名册。

“封城门、渡口和所有驿道。”

“不够。”谢知衡望向床下地道,“他们不会走地面。”

他用灯照了照木轨。

轨道上的油迹尚有反光,中央还有一点被车轮挤出的湿泥。泥中夹着细碎的白色石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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