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死人坑里,有活人的脚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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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安带两名寺吏冲上坡。
林中很快传来打斗声。
片刻后,他拖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回来。
少年衣服单薄,膝盖被石头磨破,怀里还抱着一把做工粗糙的短弓。他被按在地上时没有求饶,只恶狠狠地盯着石进山。
“叛徒!”
石进山愣了一下。
“你是西巷的阿竹?”
少年用力挣扎。
“灯官说过,谁带官兵进盐道,谁就是害死全城的人!”
“灯官何时说过?”
“送粮人刚才说的!”
一句话落下,众人都明白了。
有人冒用灯官的命令,让地下的孩子替他们拦截追兵。
石进山蹲到少年面前,强压着怒火:“你看见灯官了吗?”
“看见了。”
少年挣扎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被绑在马上。送粮人说,他受了地上官的骗,要把所有人的名字交出去。”
“他肩上是不是插着刀?”
少年怔住。
“你知道他受伤,仍相信那些人?”
“他们说刀是官差刺的!”
石进山张了张嘴。
他想骂,却在看清少年发红的眼睛后,将话咽了回去。
地下的孩子从出生起便被告知,地上的人会杀死他们。
恐惧被养了十几年,不会因几句话消失。
谢知衡走到少年面前,将大理寺腰牌放在地上,没有逼近。
“我们若想杀灯官,不会冒险追到这里。”
“那你们为什么来?”
“因为他还活着。”
谢知衡看着他。
“你若真想救他,就告诉我们盐道里有多少人,走的是哪条路。”
少年看了看腰牌,又看向石进山。
石进山只说了一句:“粮仓的火是送粮人放的。”
少年的脸瞬间白了。
“他们说……是地上的人放的。”
“北井的火药也是他们点的。”
石进山的嗓音低沉。
“阿竹,他们连你的弟弟妹妹也想一起炸死。”
少年怀里的短弓掉在地上。
过了许久,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断壁。
“入口不在
“爬到那棵歪脖松后面,有一条只容一人走的小缝。大路有机关,不能进。”
杜成安松开少年。
少年没有逃。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捡起短弓。
“我带你们去。”
断壁后方果然藏着一道岩缝。
众人将马留在林中,只带火把和绳索入内。岩缝最初极窄,走出二十余丈后才逐渐开阔。
空气里盐味很重。
石壁表面凝着一层白霜,脚步声传出去很远,又从不同方向折返回来,让人难以分辨前方究竟有多少人。
阿竹熟悉道路。
他避开两处铺着碎石的陷坑,又指出一根藏在低处的绊索。
“再往前是秤盐厅。”
少年声音压得很低。
“以前每月送粮,都在那里换货。”
“换什么货?”萧既明问。
阿竹摇头。
“灯官不许孩子靠近。只知道每次粮车离开,都会带走几十只木箱。”
谢知衡在路边停下。
墙角散着几粒暗灰色碎块。
他捡起一粒,用刀刃轻轻划开。内部呈半透明状,带着蜡质光泽。
不是普通岩盐。
更像未经精炼的矿盐。
贺家二十年送粮,并非单纯为了封口。
地下的人很可能一直在替他们秘密开采盐矿。
没有户籍的劳力,不需要工钱。
不存在于官册中的盐,也不需要缴纳盐税。
那些被贺家吞走的田产,只是利益的一部分。
更大的财源,藏在这条不见天日的盐道里。
前方忽然传来人声。
众人熄灭大半火把,贴着石壁靠近。
秤盐厅内点着四盏灯。
七八名蒙面人守在四周。顾怀璋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官袍沾满泥土,额角有血,却仍站得笔直。
灯官倒在另一侧。
肩头的短刀已经不见了,伤口被人草草缠住。他闭着眼,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失去意识。
一只黑漆木匣摆在石桌上。
木匣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没有蒙面,仍穿着归雁驿驿丞的青色长衫。只是白日里那副恭敬谨慎的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孙诚。
正是他在驿站接待大理寺众人,将孤雁城的异状、马成业的失踪一一禀明。
也是他最清楚大理寺何时抵达、带了多少人、打算从哪一面进城。
孙诚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一本厚重的旧册。
封皮已经发黑,上面写着四个褪色的字:
孤雁户籍。
顾怀璋抬起头,声音嘶哑。
“你烧了它也没用。”
“州府还有抄本,大理寺也已经进城。孤雁城的人,藏不住了。”
孙诚没有动怒。
他伸手抚过旧册,动作甚至称得上珍惜。
“顾大人误会了。”
“谁说我要烧?”
他从册子
“死人重新入籍,需要州府核准。”
“明日所有人都会看见,是你顾怀璋亲手在这本城册上盖了印,证明地下那些人并非孤雁旧民。”
“而是一群私开盐矿、杀害过路客商的逃犯。”
顾怀璋盯着他。
“你想用我的印,给数百人定罪?”
“不是定罪。”
孙诚笑了笑。
“是让他们永远没有机会变回活人。”
他合上城册,忽然转头望向谢知衡等人藏身的岩壁。
“谢参验。”
盐道里的回声层层荡开。
“你们来得比孙某预计早了半刻。”
话音落下,石厅四周同时响起机括转动的声音。
十余支弩箭从黑暗中探出。
而谢知衡等人身后的岩缝,也在轰鸣声中缓缓落下一道铁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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