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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银子藏在所有旧案下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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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该知道不同年份卷宗格式的细微变化。

吕淮生能够伪造死亡文书、户籍与官府案卷,不只是因为邢老七会做假须。

他很熟悉官府文书。

甚至可能在衙门中做过事。

窖室最里面,有一张小书桌。

桌面摆着半方干裂的墨、一支秃笔,以及一枚没有被收进箱中的私印。

印面两个字。

裴慎。

库丞看见后,愣了许久。

“这个名字,我听过。”

“谁?”杜成安问。

“从前西城县衙的书吏。”

“十五年前,他因为私改一份死籍,被革职查办。”

“人抓到了么?”

“没有。”

“据说逃跑途中掉进山洪,尸体一直没找到。”

又一个死去的人。

却没有尸体。

谢知衡拿起那枚私印,印泥早已干透。

“调裴慎旧籍、笔迹和案卷。”

“也找见过他的人。”

裴慎的旧卷比预想中保存得完整。

他十九岁入县衙做抄手。

熟悉户籍、死籍、路引和案件归档。

二十七岁时,替一名已死商户修改死亡日期,帮助商户家属逃避追债。

事发后,他携带数份空白死籍与官印底样失踪。

数日后,山洪冲毁官道。

同行脚夫称亲眼看见他落水。

官府搜了三日,只找到他的行李和一只鞋。

没有尸体。

裴慎的第一场死亡,没有铜牌。

也没有替身。

只是一次没有找到尸体的失踪。

次年,赵青出现在京城酒坊。

年龄、身量与裴慎相近。

“旧籍有没有相貌记录?”谢知衡问。

“有。”

书吏将一张泛黄的小像递过来。

画像粗糙。

眉眼细节不多。

但右侧下颌有一颗小痣。

被捕的男人洗去易容后,右侧下颌也有。

那颗痣很浅,平日会被短须遮住。

裴慎的旧籍还记录了一处身体旧伤。

左臂曾被马车撞伤,伸展不利。

与养鸭老妇所说“左手不怎么摆”,以及被捕者如今的左臂情况,都能对应。

“可以认定了?”杜成安问。

“高度相合。”

谢知衡道:“还要找旧识辨认,核对笔迹与指印。”

十五年前的文书中,没有统一留存指印。

但裴慎亲笔抄写过大量案卷。

地下账册的字迹,也同样很多。

书吏先比较明显书写习惯。

裴慎写“年”字时,中间一横习惯向上斜。

写银钱数目,“两”字内两个人形,总有一个短一个长。

地下账册也是如此。

字形可以仿。

十余年形成的细小习惯,却很难每一处都换掉。

傍晚,曾与裴慎共事的老书吏被请到大理寺。

老人隔着屏风辨认。

被捕者没有易容,也没有胡须。

他坐在堂下,神情平静。

老书吏看了很久。

“像。”

“哪里像?”萧既明问。

“耳朵。”

老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耳。

“裴慎右耳上边缺一点,是小时候让狗咬的。”

“头发盖住便看不见。”

差役拨开男人右耳上方的头发。

耳轮果然缺了一小角。

男人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裴慎。”萧既明叫出这个名字。

他没有应。

萧既明又叫了一次。

“十五年了。”

“你死过六次,还是不敢听自己的名字?”

男人慢慢抬起眼。

“裴慎早就死在山洪里了。”

“没有尸体。”

“有人看见。”

“你教过多少人,凭一句‘看见’便让死人换名字?”

男人不说话了。

地下银钱共计四千七百余两。

不是十五年来全部所得。

大部分赃款早已花用、转移或兑换。

现存钱款与旧案账目将分别核查、追缴。

裴慎、邢老七、许氏及历次假认亲属各自参与到何种程度,也不能一概而论。

有人明知杀人。

有人只知冒名。

有人为钱撒谎,却不知道尸体从何而来。

每个人做过什么,要一项项拆开。

不能因他们围着同一个主谋,便写成同一种罪。

何玉娘来到档库时,没有进入地下。

书吏将造纸坊木牌交给她辨认。

木牌背面有一道刻痕。

是何敬小时候无聊,用小刀刻出的歪斜小鱼。

何玉娘摸着那道痕,半晌没说话。

“是他的。”

她把木牌贴在掌心。

“这个能跟他一起下葬吗?”

“暂时还要作为物证留存。”谢知衡道。

“等案件复核结束,可以依法归还。”

何玉娘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官府连一块木牌都不肯给。

只是把小鱼的形状又看了一遍,像要先记住。

女孩站在旁边,忽然问:

“舅舅的名字会写回来吗?”

谢知衡蹲下身。

“会。”

“尸格、失踪记录和安葬文书,都写何敬。”

“不会写罗归年。”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就好。”

她小声说。

“他写自己的名字,写得可好了。”

裴慎听说地下酒窖被打开后,第一次主动要求见谢知衡。

“你找到了多少名字?”他问。

“能核实多少,便写回多少。”

裴慎笑了。

“他们都没有亲人。”

“你怎么知道?”

“我挑的。”

“韩大贵没有妻儿,何敬有姐姐和外甥女。”

裴慎的笑停了一瞬。

显然,他不知道何敬还有亲人。

或者他知道,却觉得一个嫁出去的姐姐不算亲人。

“你第六次为什么选我?”谢知衡问。

“因为你爱查死人。”

“我想看看,一具死因、疤痕、亲属证词都准备好的尸体,到了你手里,会不会还是罗归年。”

“结果呢?”

裴慎靠向椅背。

“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

谢知衡道:“你把何敬当成一件可以加工的东西。”

“所以你只准备了自己需要的特征。”

“月牙疤、黑痣、假妻。”

“你没有问他十六岁时伤过哪根手指,也不知道他姐姐替他补衣时用什么针脚。”

“一个人不是几处特征拼起来的。”

裴慎眼神渐冷。

谢知衡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你真以为,第六次失败了?”

谢知衡停下。

裴慎望着他,嘴角重新浮出笑意。

“木匣名单不是我写的。”

问房内骤然安静。

“前五枚铜牌,是我送的。”

“第六具尸体,也是我做的。”

“可写着你名字的名单——”

“不是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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