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银子藏在所有旧案下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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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西档库没有立刻开挖。
那里存放着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旧卷、无主物证和废弃印模。
若因一句口供便翻动整座库房,不仅可能毁掉真正的档案,也可能给人制造浑水摸鱼的机会。
萧既明先让人封住四门。
所有库吏暂时留在原处。
钥匙、出入簿、夜间值守记录分别核对。
随后,广泰号的私匣被打开。
邢老七鞋底的钥匙,对应的是西柜一百七十三号匣。
匣子里没有银子。
只有三件东西。
一张酒坊旧图。
一块压着“西档”二字的薄铜片。
以及一枚还没刻数字的空白铜牌。
“这是第七枚?”杜成安问。
“也可能只是备用。”
谢知衡没有给它编号。
木匣名单上只有六人。
在查清以前,一枚空白铜牌不能自动变成“第七次死亡”。
酒坊旧图绘得很细。
酒窖、蒸酒间、后院水井都标了位置。
图纸右下角还有一道后来添上的细线,从酒窖一直通到外墙之外。
像一条只容一人爬行的窄道。
“旧酒坊被拆时,为什么没有发现酒窖?”京兆府库丞问。
负责翻查营造档的书吏很快找到答案。
酒坊拆除前,曾遭过一次地陷。
营造记录称地下窖室已经坍塌,为节省工期,只填平了入口,没有继续挖掘。
档库建成后,正好压在原酒窖上方。
“填平的是哪个入口?”
“院内正门。”
“这条通到外墙的窄道呢?”
营造图上没有。
可能连酒坊原主人都没有上报。
档库中的卷宗先被逐架编号。
确认位置以后,再由库吏与书吏共同搬移。
谁动过哪一架,拿过哪一箱,都要签名。
谢知衡没有允许差役一拥而入。
越是看起来可能藏着巨额银钱,越容易因急躁破坏现场。
酒坊旧图上的酒窖入口,位于如今丁字库第三排木架下方。
木架上放的,恰好全是十二年至八年前的无头旧案。
赵青火场案,也在其中。
杜成安看了一眼架上的卷标,低声骂了一句。
“他把骗来的钱,藏在证明他死过的案卷
木架移开后,地面露出一排青砖。
其中四块颜色略深。
砖缝里没有积灰,边缘却塞着陈年纸浆和细沙,像有人每次掀开后都会重新填补。
差役用薄铲撬起第一块砖。
是一块包着铁皮的木板。
木板中央有锁孔。
邢老七的钥匙插不进去。
“私匣里还有别的钥匙么?”杜成安问。
“没有。”
谢知衡蹲下查看。
锁孔周围有不少细痕。
并不是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的精锁。
更像一种需要按次序拨动内部簧片的机关锁。
木板左上角,刻着五道短线。
从一到五。
下方还有一个空出的圆圈。
与五枚铜牌和第六枚铜牌的位置相似。
“他把开锁次序藏在铜牌里。”谢知衡道。
“一到六,不只是记数。”
六枚铜牌被分别取来。
前五枚来自五名见证人。
第六枚从何敬掌中发现。
铜牌厚薄不一,边缘各有不同缺口。
依次嵌入木板旁六个窄槽后,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最后一道簧片松开。
铁皮木板缓缓弹起一角。
地下没有立刻涌出霉气。
这说明窖室仍有通风处。
杜成安先放下一盏灯。
灯火没有熄灭。
随后才由两名差役系绳下去。
酒窖不大。
四壁用青砖砌成,地面比外河水位高,没有严重积水。
里面整齐堆着六只木箱。
五只上锁。
一只敞开。
另有两排木架,放着衣物、假须、印章、旧路引和账册。
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五幅画像。
不是死者画像。
是同一个男人在五种身份下的模样。
赵青留短须,穿酒坊伙计衣服。
孙文成戴文士巾,脸颊画得瘦长。
周伯安皮肤黝黑,像常年在水边做活。
蒋行舟蓄长须,右眼角多了一颗痣。
卢从安则衣着富贵,鬓发染白,看起来足有五十多岁。
若把衣着、须发和脸上的记号遮住,五张脸的骨架轮廓近乎一致。
“这就是他。”杜成安道。
谢知衡看着画像。
“至少,是他希望别人记住的五张脸。”
画像可能经过修饰。
真正的面貌仍要与抓到的男人核对。
但五次身份并非临时起意,已经没有疑问。
五只上锁木箱,分别对应五次假死。
第一箱内放着赵青的旧账、酒坊印章,以及三百余两银票。
另有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一双烧损的男人布鞋、一块木质腰牌,以及一张写着真实姓名的脚店欠账。
韩大贵。
酒坊短工。
无妻无子。
失火前半月,突然从脚店失踪。
十二年前,官府没有将韩大贵的失踪与赵青的火场尸体联系起来。
卫良验出的是真正被火烧死的人。
只是认错了名字。
第二箱属于孙文成。
里面有一名游方药贩的旧籍与衣物。
第三箱有周伯安替身的手腕绳结和一枚木工牌。
每一只箱子,都留下了替身原本身份的一小部分。
不是为了替他们保留姓名。
更像战利品。
“他故意留着。”一名书吏声音发寒。
“怕自己忘了杀过谁?”
谢知衡翻开账册。
每次假死后,获得多少银钱,付给假亲属多少,给邢老七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替身的姓名,经常只用姓氏或外号。
在这本账里,他们的命还不如一套假须记得详细。
“所有物品分别封存。”
“不要因为看见名字,便立即写入旧案。”
谢知衡道:“先核对失踪记录、籍贯、年龄与身体特征。”
“能确认一个,才还一个名字。”
地下最值钱的,不只是那些银票。
而是五具被埋在别人名下的尸体,终于有机会找回自己。
第六只木箱敞开着。
里面原本应当存放罗归年的身份物件与第六次骗来的银钱。
如今只剩几件未用完的东西。
一张罗归年的婚书。
一份伪造的海州籍贯证明。
数套准备交给假邻居的说辞。
以及何敬失踪后,从他身上取走的造纸坊木牌。
箱盖内侧刻着一句话:
名死,债消。
何敬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去。
因为在计划里,他从来不是何敬。
他只是罗归年死亡时需要的一具尸体。
谢知衡将那枚木牌单独装入证物袋。
“交给何家辨认。”
两排木架上,共找到十七种不同身份的文书。
部分尚未使用。
部分只做了一半。
其中一份人物说明,已经写好了年龄、籍贯、口音和家庭经历,却没有填名字。
旁边放着一块软蜡。
蜡面按着一个男人的右耳轮廓。
“下一次身份?”杜成安问。
“可能。”
“也可能是尚未完成的备用。”
木架最底层,还放着几本旧档案抄本。
纸张、格式与京兆府档库中的原卷十分相似。
书吏翻开第一页,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官府内部用的案卷纸。”
民间很难长期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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