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镜背原本不是这句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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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全撬开!”
苏见微按住箱盖。
杜成安手中的铁撬停在半空。
“里面还有动静。”
“正因为有人,才不能让松脱的长钉掉进去。”
木箱四角都钉着长钉。
其中一枚已经被拔出,另外三枚被撬得翘起。若直接掀盖,锈钉和木刺都有可能落进箱内。
苏见微跪在湿泥上,将一块折叠的布从缝隙塞进去。
“里面的人若能听见,往左边靠。”
箱内没有回答。
过了几息,右侧箱板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杜成安立刻明白。
“人在右边。”
他让两名差役压住箱盖,自己从左侧起钉。
第一枚。
第二枚。
最后一枚长钉拔出时,钉身带着新鲜木屑。
箱盖刚抬起一角,一股闷臭便涌了出来。
里面铺满碎蚌壳。
蚌壳下蜷着一个人。
长发散乱,双手被反绑,嘴上塞着布。她身上盖着一层湿麻袋,脸色泛青,胸口起伏得极弱。
“沈照棠!”
沈砚扑过去,被差役拦住。
“别动她!”
苏见微俯下身,先摸颈侧,再察看口鼻。
“有气。”
她剪断缠在沈照棠腕上的绳子,却没有急着将人拉起。
“平放。动作慢些。”
“把周围蚌壳先拨开。”
“别围着,留出风口。”
沈砚跪在箱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怕碰疼她。
也怕她睁开眼,不肯认自己这个弟弟。
沈照棠被抬出木箱后,苏见微取出她口中的布。
布没有塞得太深,却被另一条布带紧紧勒住。两侧嘴角已经磨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
“水。”
苏见微接过水囊,只用湿布一点点润她的嘴唇。
沈砚急得声音发颤。
“为什么不让她喝?”
“她昏迷太久,不能直接灌。”
“若呛进气管,比不喝更危险。”
苏见微声音不高,手却很稳。
片刻后,沈照棠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没有完全醒。
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像在说什么。
沈砚立刻俯下身。
“姐?”
沈照棠眉头紧皱,身体忽然挣了一下。
右手抓住沈砚的袖口,又很快失去力气。
沈砚不敢动。
那只手垂在他腕上,轻得像一片纸。
“姐,是我。”
他的眼泪一下落下来。
“我来晚了。”
木箱不是沈照棠这九日里一直被关押的地方。
箱内没有足够的饮水和食物,也没有维持九日生存所需的环境痕迹。
她被放进箱子的时间不会太久。
具体多久,不能只凭脸色和干渴程度判断。
但她腕上有两组捆绑痕迹。
一组颜色较深,边缘已经略有结痂,形成时间更早。
另一组仍然红肿,是近期重新捆绑留下的。
这说明她曾经在别处被拘禁,后来才被转入木箱。
窑内很快搜出更多东西。
墙角有一只破水罐。
罐口残留着一点米糊,旁边扔着两只沾血的粗布条。
一张芦席铺在地上。
席边压着几根女人长发。
木箱外侧则粘着镜铺作坊里的黑色磨屑,箱底木纹与窗下留下的压痕宽度相合。
这口箱子,确实来自照棠镜铺。
“昨夜有人把箱子从镜铺运来。”杜成安看向地上的车辙,“人原本就在窑里。”
“为什么多此一举,把她装进箱子?”
谢知衡沿着窑壁察看。
北侧砖墙被熏得发黑,地上堆着半袋木炭。
窑口内部还有新添的干柴。
“不是为了藏。”
“是为了烧。”
杜成安脸色沉了。
若他们再晚来半日,木箱连同里面的人,都会被推进烧镜窑。
碎蚌壳能让箱子看起来像普通原料箱。
大火烧过后,窑里剩下的骨灰与蚌壳碎片混在一起,很难在第一时间分清。
沈砚听见了。
他站在姐姐身旁,脸色比地上的蚌壳还白。
废窑周围没有找到看守者。
对方可能在差役赶到前便已离开,也可能原本就打算等到更晚再来放火。
窑外留下几组脚印。
有差役、采蚌人和沈砚等人的新脚印,也有早先留下的痕迹,彼此重叠,不能看见一个鞋印便认作凶手。
其中一组较深。
鞋底右后侧有一道横向断纹,走路时左轻右重。
杜成安沿芦苇滩追出数十丈,脚印在官道边消失。
“可能上了车。”
他蹲在路边,拨开一层干土。
车辙不止一辆。
镜湖边日日有人拉蚌壳、柴炭和铜料,想凭两条车印找到人并不容易。
“先查昨夜经过北岸的车。”谢知衡道。
“车行、窑工、守城人分别问。”
“尤其查谁知道这座窑已经废弃。”
沈照棠被送回城中医馆。
她醒过一次。
时间很短。
大夫说她长期缺食、缺水,又吸入过使人昏沉的烟气,需要先缓过来。能否立刻问话,要看她下一次醒来时的情况。
沈砚守在床边。
从镜湖回来后,他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大夫替沈照棠换衣,发现她左肩有一大片淤青,沈砚才忽然站起来。
“是我。”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她失踪前一晚,我推过她。”
他的声音发抖。
“她不让我拿铜料,我推了她一下。她撞在柜子上。”
苏见微看过伤处。
“这片淤伤形成时间,单凭颜色不能精确判断。”
“位置也可能与撞击相合。”
“你推她的事会记录,但不能因为你记得这一下,便把她后来所有伤都算在自己身上。”
沈砚低下头。
“她醒了,会不会先骂我?”
苏见微看着床上的沈照棠。
“等她醒了,你自己问。”
那面铜镜也被送回大理寺。
镜背的泥擦掉以后,所有人最先看见的,都是那两行指认凶手的文字。
可如今沈照棠活着。
这句话便出现了第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个预料自己会失踪的人,为何要让亲弟弟去典卖一面指认他是凶手的镜子?
“也可能她本来就怀疑沈砚。”一名书吏说。
“故意让他去当铺,等官府扣人。”
“若她怀疑沈砚,为何把后门钥匙交给他?”杜成安问。
“还把触发求救的最后一步,也交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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