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三杯酒,他从来没有喝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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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新妇喝过?”
秦绍宁看着两把酒壶,忽然又笑了。
“谢参验,你没有成过亲吧?”
“秦家合命酒的规矩,外人知道多少?”
“喜堂上饮一杯,入房后再饮三杯。男人在外应酬,早已喝得够多,入房后的三杯,自然只给新妇。”
他往前探了探身。
“这是秦家的规矩,不是杀人的证据。”
谢知衡没有反驳。
“所以,你承认换过壶。”
秦绍宁的笑僵住了。
问房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
他刚才还在问,谁能证明换过壶。
如今为了替第二把壶开脱,却亲口说出了换壶后的饮酒规矩。
书吏低头落笔。
秦绍宁猛地转过脸。
“别写!”
笔没有停。
萧既明坐在案后,声音很淡。
“堂上所言,照实记录。”
秦绍宁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只是顺着他的话说!”
“那也记。”
谢知衡将两把壶分别收回白布。
“你可以解释。”
“解释会同样入卷。”
秦绍宁咬紧牙关,没有再说话。
高记米行的药材账,当晚便找到了。
不在正式账册里。
在掌柜私下保存的杂支簿中。
高存礼不通医术,却在三次婚事前,都买过同一种药性猛烈的根茎药材。
第一次,杜婉容成婚前四日。
第二次,梁素心成婚前五日。
第三次,就在三日前。
购药的铺子位于北市。
药铺伙计还记得高存礼。
“那种药不能随便入酒。掌柜问他拿去做什么,他说配外敷药,用来治旧寒腿。”
“我们不肯多卖,只给了很少一包。”
“谁来取的?”
“前两次是高存礼身边的伙计。”
“这次呢?”
伙计想了想。
“他自己来的。”
“药包用什么纸?”
“青灰纸,包好以后盖店里的方印。”
差役从高宅米柜后的油布包中,又找到一角青灰色纸片。
印记只剩下半边。
药铺的完整方印与残印形状能够对合,但纸片曾经装过什么,仍不能仅凭印记确认。
苏见微将完好酒壶中的褐色沉积,与药铺留存的同类药材分别浸泡。
气味相近。
纤维形态也有相似之处。
可经过酒液浸泡、久放与泥土污染,无法只凭肉眼认定完全相同。
“只能写疑似。”
她把记录递给谢知衡。
“不能写成已经验出是哪种药。”
谢知衡点头。
“就写疑似。”
查案不是比赛谁的结论更快。
尤其是死者已经不能开口时,一句写得太满的话,可能比谎言更难纠正。
程丰被第三次带进问房。
桌上没有刑具。
只有两把壶、一只漏斗,以及三份购药日期。
他看见以后,整个人像忽然老了几岁。
“第一次换壶,是谁教你的?”萧既明问。
“高存礼。”
“秦绍宁在不在?”
“在。”
“第二把壶里的酒,谁倒?”
“我。”
“谁让杜婉容喝?”
程丰喉咙滚了一下。
“老爷。”
“哪位老爷?”
“秦老爷。”
“喝几杯?”
“三杯。”
“若新妇不肯呢?”
程丰的手指慢慢抠住膝盖。
“高存礼说,那是合命酒。不喝,便是咒丈夫短命。”
“杜婉容喝完后怎样?”
“说酒苦。”
“还说过什么?”
“头晕,想吐。”
“秦绍宁喝了么?”
“喜堂上喝了有缺口那壶。”
“入房后的三杯呢?”
“没有。”
萧既明继续问:“第二次也是一样?”
程丰点头。
“梁素心喝到第二杯便不肯了。”
“秦老爷发了火。”
“让她喝完。”
“她喝了?”
“喝了。”
“第三杯呢?”
程丰闭上眼。
“是我递过去的。”
问房外传来一阵风声。
纸窗轻轻鼓动,又落回原处。
“她死后,你得了什么?”
“五两。”
“杜婉容死后呢?”
“三两。”
杜成安站在墙边,手已经攥成了拳。
两条人命。
在程丰这里,一共换来八两银子。
“你知道酒里有问题?”谢知衡问。
“第一次不知道。”
“杜婉容喝完六日便死,你仍参与第二次。”
程丰低下头。
“高存礼说,是她自己身子弱。”
“你信了?”
“我……”
“若真信,第二次为何要将两把壶分开?”
“为何要埋掉有缺口的旧壶?”
“为何在漏斗上刻‘换壶’,唯恐拿错?”
程丰没有回答。
“你不是不知道。”
谢知衡看着他。
“你只是不肯承认,自己明明看见第一个人死了,还是替他们端出了第二壶酒。”
程丰肩膀发抖。
许久之后,他捂住脸。
“我不敢不做。”
“秦家养着我一家。”
“我若说出去,老爷不会放过我。”
谢知衡没有说他活该,也没有说一句理解。
害怕是真的。
递出去的酒也是真的。
两者都该写进卷宗,谁也不能把另一件事抹掉。
两位死者的家属,同意重新查验。
杜婉容下葬较久,能够保留的信息有限。
梁素心去世时间较近,苏见微依照程序验看,记录遗体保存情况与可见异常。
她没有从遗体上直接得出“毒杀”结论。
但也没有找到足以支持秦家所称多年心疾的明显依据。
严大夫旧诊簿上的症状、梁春芽的陈述、换壶过程、完好酒壶中的残留物,以及三次婚前购药记录,被分别列入卷中。
每一件都不够单独定案。
放在一起,却指向同一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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