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燎原交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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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一,夜。
交州,十万大山深处。
闻香教总坛,血莲洞。
洞窟幽深,岩壁上凿满神龛。
幽绿的长明灯映照着无生老母像,湿气混杂着线香的气味,在空气中沉沉浮浮。
教主张元镇盘坐在血色石莲台上。
他面容清瘦,鄂下三缕长须很是整齐,穿着青布长衫,像个落魄书生。
只有眼底那抹吞噬光线的幽暗,透露着本质。
他面前石台上,摊着三张纸条。
一张字迹潦草:
“吴泰来事败,宅邸被围,金无咎现身,凶多吉少。粘杆司已动,名单恐泄。速决。”
中间一张字迹不规整,带着血污:
“吴护法被擒,生死不明。粘杆司、九门提督府联合大索全城,按名单捕人,鸡犬不留。各线紧急切断,此信后,京城联络断绝。”
最后一张是秘法传送而来:
“确认,吴泰来已招供。朝廷八百里加急密令已发往各州府,内容:缉拿闻香教众,就地正法。第一批名单涵盖各州分舵主以上头目十七人,包括交州程九指。密令最迟腊月十五抵达各州。”
张元镇沉默地看着纸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他伸出手指,在“十七人”和“程九指”这两个词上点了点。
阴影里,佝偻如鬼的黑袍人阴长老低声道:
“教主,吴泰来开口,咱们在各州府的暗桩,怕是保不住。朝廷这次……是下了杀心,要连根拔起。”
铁塔般的铁长老闷哼一声,声音在洞窟里嗡嗡回响:
“这些年,咱们在各州撒下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眼看就要生根发芽。朝廷这一刀,是要断咱们的根!教主,不能再等了!等他们拿着名单按图索骥,咱们的人一个个被挖出来砍头,三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张元镇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洞窟深处那尊三丈高的无生老母石像上。
石像低眉垂目,神情慈悲。
可那慈悲的面孔在幽绿灯火下,却显出一种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蛰伏?”
张元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尊石像。
“三十年前,我入这大山,借无生老母之名聚拢人心,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今日被人像老鼠一样从地洞里挖出来,砍掉脑袋吗?”
他站起身。
青布长衫无风自动。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我们给了那些泥腿子一个念想,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也给了他们一把刀。”
“现在,刀该出鞘了。”
他转身,看向两位长老,眼底的幽光冷静得可怕。
“朝廷以为拿着名单就能把咱们杀绝?错了。名单上只是头目,可这三十年来,咱们撒出去的不只是人,是种子,是对这个世道的恨,是活不下去的怨!现在,种子该发芽了。”
他走到石台前。
手指划过那三张纸条,将它们扫落在地。
“吴泰来栽了,是他无能,也是京城那位皇帝终于睡醒了。可醒了又如何?这天下,早就不是他金家能稳坐的江山了。交州、云州、苍州……处处漏风,民怨沸腾。咱们等的,不就是一个点火的机会吗?”
阴长老眼中精光一闪:
“教主的意思是……”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让这无生老母的光辉洒向大地。”
张元镇的声音斩钉截铁。
“趁朝廷的屠刀还没完全落下,趁各州府还没接到确切名单,动手!先把水搅浑,把天捅破!只有天下大乱,咱们才有机会火中取栗,才有机会……真正坐到那张椅子上!”
铁长老呼吸粗重起来,脸上横肉抽动:
“教主,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这鸟气,老子也受够了!”
“传我命令——”
张元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洞窟中回荡。
“总坛兵冢、秘库,全部开启!所有闭关长老、护法、真传弟子,即刻出关!囤积的甲兵、弓弩、丹药、金银,尽数启用,分发各分舵!”
“飞鹰传书各州分舵主,尤其是程九指、刘猛、韩金彪三人:事急矣,朝廷剿杀令不日即至,名单已泄。与其坐以待毙,沦为砧上鱼肉,不如奋起一搏,夺城据地,裂土称雄!各分舵接令后,不必再等总坛号令,即刻依‘甲字案’发动,这是生死存亡之战,赢了,富贵荣华,裂土封侯;输了,人头落地,九族尽灭!”
他看向阴长老:
“阴长老,你持我令牌,亲赴苍州。告诉韩金彪,苍州北接青州地势紧要。让他在北边闹出大动静,越大越好,最好是能夺下一两座府城,朝廷的兵,能多牵制一分,我们在中原的胜算就多一分。告诉他,成了,苍州以后就是他的地盘!”
“属下明白!”
阴长老嘶哑应道。
他又看向铁长老:
“铁长老,你去云州。刘猛性如烈火,你告诉他,云州是西南门户,务必在朝廷大军南下前,把云州给我搅得天翻地覆,站稳脚跟!与交州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事成之后,云州都督的位置,我给他留着!”
“遵命!”
张元镇走到石像前。
划破指尖。
一滴浓稠如墨、隐隐泛着诡异光晕的血液渗出,被他轻轻点在石像眉心。
“嗡——”
石像周身,骤然亮起无数血色纹路。
地面、墙壁、穹顶,同时浮现庞大复杂的阵法光芒。
浓郁的血腥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力量冲天而起,在洞顶凝聚成一朵缓缓旋转的、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莲花虚影。
张元镇的声音,通过这借助香火愿力和阵法强行催动的幻术,瞬间传遍总坛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信徒的心底: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魔劫已至,道统将倾!苍生倒悬,官吏如虎!老母垂怜,降下法旨:拿起刀兵,涤荡污浊!今日,便是吾等为天下受苦兄弟姐妹,杀出一条血路之时!杀贪官!开粮仓!均田地!迎真世!起事——!”
腊月十二,凌晨。
无数飞鹰携带着冰冷无情的令牌与起事方略,从十万大山深处扑向各州分舵。
腊月十二,午时。
交州,永宁府,漕运码头棚屋。
油灯昏暗。
老邱看着手里那枚触手温润、仿佛有血液流动的血色莲花令牌。
令牌下,压着详细到每个时辰行动的“甲字第三案”。
他脸上横肉抽动。
不是因为狂热,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身后,五十个精悍汉子,眼珠在昏暗中闪着光,呼吸粗重。
他们中,有活不下去的流民,有被夺了田地的佃户,有欠了赌债的泼皮,也有练了武却始终不得志、想搏个出身的江湖客。
无生老母?
或许有人信。
但此刻更多人体内奔涌的,是压抑已久的戾气、对现状的愤怒,以及对“搏一搏,改天换地”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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