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朝堂之上,暗箭袭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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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大朝会。
奉天殿里的地龙已经撤了,三月中的寒气从金砖地的缝隙里渗上来。但百官的脸上没有一个是有寒气的。黑风口大捷的封赏已经尘埃落定,燕无归封镇远侯,沈惊澜擢云麾将军,萧景琰食邑增千户。边关可保三十年太平——这是皇帝亲口说的。朝会上议的是春耕、漕运、户部钱粮,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沈明远站在太常寺少卿的班列里,从四品的绯色官服,脊背挺直。官服额头没有汗,手指没有抖。他站在那里,跟院子里那棵桃树一模一样。沈惊澜站在他身后,从三品的云麾将军朝服,隔着三步的距离。燕无归站在武将班列的最前方,镇远侯的金印垂在腰间,目光平视前方,但余光落在沈明远身上。萧景琰站在皇子班列里,月白色朝服,目光也落在沈明远身上。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一件一件,一条一条。辰时末刻,朝议毕。皇帝站起来,百官跪伏下去。“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又宽又长,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奉天门。朱紫青绿,像一条被日光洗淡了的虹。沈明远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绯色官服,脊背挺直。沈惊澜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燕无归走在左侧,隔着五步。萧景琰走在右侧,隔着五步。四个人,一个从四品,一个从三品,一个镇远侯,一个七皇子。刺客只有一个人。
台阶旁边的侍卫站成一排,腰间佩刀,目不斜视。其中一个人的袖口动了一下。不是风,三月的风没有那么重。袖口里面是一支弩箭,精铁箭头,箭尖淬过毒,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滴凝固的水银。十步之内,避无可避。他的手指扣在弩机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明远身上。
沈清宁站在奉天门外。她不是命妇,没有资格进奉天殿。淡青色的褙子,凌云髻上两支簪子——白玉兰花簪,并蒂莲簪。腰间那把短刀刀鞘上的“安”字被午前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两块兔子玉佩。一块刻着“景琰”,一块什么都没刻。她的心声在这一刻安静了,不是被压下去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沉甸甸的安静。
刺客的袖口抬起来了。弩箭从袖中射出,箭尖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滴凝固的水银。
萧景琰扑了出去。
他不是站在沈明远身边,他站在右侧隔着五步。五步,在平常要走好几步。他一步就跨过去了。月白色朝服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月光,挡在了沈明远身前。弩箭射进他的胸口,偏左,离心口不到两寸。箭尖淬过毒,血从伤口涌出来,不是红的,是暗红色的。
沈清宁冲了过去。她穿过百官的人流,穿过那些朱紫青绿的颜色,穿过那些惊叫声和脚步声。她跑到萧景琰身边跪下去。他的月白色朝服被血洇透了,暗红色的,跟她绣平安符用的丝线一个颜色。她把他的头托起来,他的脸很白,白得像那天在湖上他穿的月白色锦袍。
“萧景琰!”
她喊他的名字。不是“王爷”,不是“七殿下”,是“萧景琰”。三个字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声音——像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碎了。
萧景琰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像那天在湖上她说“王爷,今天的荷花真好看”时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动。“你……终于不叫本王‘男主’了……”
沈清宁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落在他月白色的朝服上,落在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上,洇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淡红色。“你闭嘴!别说话!”
萧景琰微笑着闭上眼睛。
太医冲过来了。他们把萧景琰从她手里抬走,月白色的朝服从她指缝里滑出去,滑走了。她跪在原地,汉白玉台阶上有一滩血迹,暗红色的,从萧景琰躺过的地方一直流到她裙摆边缘。她低着头看着那滩血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块檀色的平安符——她昨天夜里绣的。檀色的料子,玄色的“景琰”两个字,背面是“清宁”。她的名字挨着他的名字,只隔着一层布。她本来打算今天给他的。他来了沈家,说“本王也活着回来了”,说“我也有话跟你说”,她让他以后再说。他还没有说。
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像三月的风穿过桃树枝丫顶端那些已经绽开的苞。萧景琰,你答应过我,回来吃我做的桂花糕。你不能食言。
燕无归站在她身后,镇远侯的金印垂在腰间。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沈惊澜蹲在妹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妹妹肩上。沈明远站在女儿面前,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绯色官服
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血迹还没有干。三月的阳光落在血迹上,暗红色的,亮晶晶的。桃树枝丫顶端那些苞,今天早晨终于开了。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落了几瓣在青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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