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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心声预警:大祸将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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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四,夜。

沈清宁坐在东厢房的窗下,窗子开着。三月的夜风带着桃树枝丫顶端那些快要绽开的苞的气息涌进来,清冽冽的,像被月光洗过。她面前摊着一块素绫,月白色的。旁边搁着针线篓子,丝线有好几种颜色——暗红的,玄色的,还有一轴新买的檀色。她拿起针穿上线,绣了两个字——平安。“平”字的一竖没有歪,“安”字的一点不大不小刚刚好。她把平安符举到灯前看了看,月白色的素绫,暗红色的“平安”两个字。然后拆了。

线头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暗红色的丝线缠在一起。月白色的素绫上留下细细密密的针眼,对着灯才能看见。她把拆下来的线团成一团扔进针线篓子里,重新穿了一根玄色的线,换了一块檀色的料子,一针一针地绣了两个字——景琰。翻过来,背面绣了两个字——清宁。檀色的料子,玄色的字。她的名字挨着他的名字,只隔着一层布。她把平安符举到灯前,看了一会儿,贴在心口上。

她的心声在这一刻忽然炸响了。不是平时那种嗡嗡的、像水车转动的响声,是炸响——像一面鼓被人从内部擂了一槌。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百官鱼贯而出,朱紫青绿,像一条被日光洗淡了的虹。父亲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绯色官服,脊背挺直。台阶旁边站着一排侍卫,其中一个人的袖口动了一下。一支弩箭从袖中射出,十步之内,避无可避。箭尖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滴凝固的水银。

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针扎进了手指。指尖冒出一滴血珠,圆圆的,暗红色的,跟平安符上的“平安”两个字一个颜色。她把指尖含进嘴里,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的心声在家人心底同时炸响了——“明天朝会,有人要杀父亲!”

沈明远从书房里冲出来,官服扣子只系了一颗。林锦绣从厨房里冲出来,手上沾着面粉。沈烈山拄着拐杖从厅堂里走出来,拐杖点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很重。沈惊澜从厢房里冲出来,青布棉袍,左臂上那个淡淡的箭伤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四个人站在院子里,三月的夜风从桃树枝丫间穿过来,把每个人的头发都吹起来了。

“清宁,你说什么?”沈明远的声音很低。

“明天朝会。散朝的时候,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刺客混在侍卫里,离您不过十步。一支弩箭,从袖中射出。”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发生过的账目。“刺客会被当场拿下,他会招认是太子的人。太子忌惮您功高震主,指使他行刺。人证物证供词一应俱全。箭射进您胸口的那一刻,沈家就垮了。太子党与沈家旧部相互撕咬,二皇子坐在岸上看两条船互相撞沉。”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桃树枝丫顶端那些苞在月光下鼓鼓的,粉色已经浓到快要兜不住了。大黑从鸡笼里探出头来歪着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五个人,咕咕叫了一声。

沈明远先开了口。“不去朝会。”

“不去就是抗旨。刺客还没动手您就先输了。”沈清宁的声音平平的。“不能不去。”

沈烈山的拐杖在青砖地上点了一下。“穿上软甲。”

沈惊澜转过身往屋里走。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件软甲,甲片是精铁打的,一层一层叠上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出征时穿的,左臂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划痕——是那支射中他的箭留下的。箭射透了甲片,但没有射透。他在边关活下来了,软甲替他挡了最致命的那一击。他把软甲捧到父亲面前。“爹,穿上。”

沈明远接过软甲。精铁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沉甸甸的。他一件一件地脱去外袍,把软甲贴身穿好。甲片贴着胸膛,冰凉,从皮肤一直凉到骨头里。他把外袍一件一件穿回去,系好扣子,抚平褶皱。绯色官服遮住了软甲,遮住了精铁的冷光。从外面看,他还是那个从四品的太常寺少卿,脊背挺直,肩膀微垂,跟院子里那棵桃树一模一样。

“清宁,刺客是谁?”沈惊澜的声音很低。

“柳如烟的远房表哥。柳家收养的孤儿,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对她死心塌地。现在是二皇子府的侍卫。他欠她一条命,她让他去死,他不会问为什么。”沈清宁的声音平平的。“他不是太子的人,是二皇子的人。嫁祸太子,一箭双雕。”

沈烈山的拐杖又点了一下青砖地。“惊澜,明天你跟在爹后面,隔三步。燕无归明天也在朝上,他封了侯,站在武将班列里,离你爹不远。萧景琰站在皇子班列里,离你爹也不远。刺客只有一个人,一支弩箭。射出来之前被按住,就什么事都没有。射出来——你爹穿着软甲,十步之内弩箭透不了精铁甲片。透不了甲,就伤不到要害。伤不到要害,你爹就不会死。你爹不死,刺客的供词就站不住脚。供词站不住脚,嫁祸太子的局就破了。”

沈惊澜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林锦绣站在厨房门口,手上的面粉被夜风吹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白色,像落了霜。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丈夫穿着软甲站在月光下的样子。绯色官服遮住了精铁甲片,但她知道那些甲片贴着他的胸口,冰凉的,沉甸甸的。她把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沈清宁走到母亲身边,拉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娘,爹不会有事的。哥跟在后面,燕无归站在旁边,萧景琰也在。刺客只有一个人,我们有四个。”

林锦绣反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温的。“娘知道。”

月光落在桃树枝丫顶端那些苞上,粉色浓到快要兜不住了。明天,最迟后天,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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