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朝中有人弹劾父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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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大朝会。奉天殿里的地龙烧得很热，但百官的脸色没有一个是被热气熏红的。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折子是都察院递上来的，弹劾太常寺少卿沈明远。他看了很久，久到奉天殿里的铜鹤衔着的宫灯都结了一截灯花。太子站在御座左下首，面沉如水。二皇子站在右侧，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弹劾者站在丹陛下，声音洪亮得像一口敲响了的铜钟。“臣弹劾太常寺少卿沈明远！其在济州任上，贪墨修学银两千两！在青州任上，贪墨赈灾银三千两！共计五千两白银，中饱私囊，数额巨大！请陛下严查！”

奉天殿里像被投进了一块冰，所有的声音都冻住了。济州，青州，赈灾银，修学银。沈明远在济州扳倒了贪墨修学银的赵勉，在青州扳倒了克扣赈灾银的孙德旺。他得罪的人不少。那些被扳倒的人的同党、同年、同乡，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人，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沈明远跪在丹陛下，从四品的绯色官服在满殿朱紫里不起眼得像一滴水落进池塘。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垂，跟院子里那棵桃树一模一样。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金砖上雕着莲纹，莲瓣硌着他的额角。

“沈明远。”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面传下来，平平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明远抬起头。“臣在济州、青州的账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陛下可以派人去查。臣若有贪墨，甘愿受罚。臣若清白，请陛下为臣做主。”

他的声音不高，但奉天殿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不颤抖，不急促，不急躁，像他这个人——从四品的太常寺少卿，管祭祀礼乐的，本来就不该会贪墨。太子站出来一步。“陛下，沈明远在济州、青州的政绩有目共睹。扳倒赵勉，扳倒孙德旺，两任地方，治下清平。臣以为，这是诬告。”

二皇子也站出来一步。“陛下，有人举报，就该查。不能因为政绩好就不查。查了，清者自清。不查，反而落人口实。”

两个人的目光在丹陛之前碰了一下。太子的目光是冷的，二皇子的目光是温的。冷的是刀，温的是绸。绸裹着刀，比刀更利。

皇帝看着面前那份奏折，看了一会儿。“退朝。此案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审清楚了，再来回朕。”

沈明远跪伏下去。“臣领旨。”

退朝之后，沈明远走出奉天殿。二月的风灌进来，他后背的官服已经湿透了。不是热，奉天殿里地龙烧得再热也不至于湿透官服。是别的什么。他站在殿外的汉白玉栏杆旁边，百官从身边流过，朱紫青绿，像一条被日光洗淡了的虹。没有人跟他说话。弹劾案交三司会审之前，他是被弹劾的人，谁沾谁一身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