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皇帝听闻，斥责二皇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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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奏折是都察院递上来的，写的是鼓楼大街商户联盟的事——九月二十顺天府查封“锦绣云华”，九月二十一商户聚在顺天府门口讨说法，九月二十五商户正式立约结盟，定下四条规矩。折子写得很平，一板一眼的，但皇帝看得很慢。从辰时看到巳时，薄薄几页纸翻过来覆过去。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皇帝看折子的时候有一个习惯——看到让他不舒服的地方，左手食指会一下一下地点着御案。今天那根手指从翻开折子就没停过。
“传二皇子。”
太监小跑着出去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二皇子萧景珩走进御书房。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步履从容，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皇子式恭谨——嘴角微收，眉峰微垂，恰到好处。他走到御案前站定，行了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御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五个呼吸。萧景珩跪在金砖地上，膝盖底下是冰凉的砖面，十月天已经有些寒意了，那点寒意从膝盖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额头离地三寸，目光落在金砖的纹路上。金砖是苏州烧的，敲之有金石声，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如镜。他从金砖的倒影里看见皇帝把奏折合上了。
“鼓楼大街商户联盟的事，你知不知道？”
萧景珩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回父皇，儿臣有所耳闻。”
“耳闻。”皇帝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声音平平的。“顺天府九月二十查封‘锦绣云华’，用的是‘涉嫌使用违禁香料’八个字。封了三天，查了三天，查出什么了？桂花糕、枣泥酥、核桃酪。一炉一炉的点心，哪一味是违禁的？”
萧景珩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父皇，顺天府办案——”
“顺天府办案？”皇帝截断了他的话。“顺天府知府周秉安，是你表舅韩彰的同科。王书吏，是你府上詹事的外甥。几个差役里领头的那个，他哥哥在你庄子上做管事。你当朕的皇城司是摆设？”
萧景珩的后背湿了一片。宝蓝色的锦袍，汗渍洇出来变成了深蓝色，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际。他把头又低下去了一寸。“儿臣——儿臣失察。”
“失察。”皇帝又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他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萧景珩面前。明黄的龙袍下摆在萧景珩眼前停住了，袍角上绣的金龙张着爪。“你不是失察。你是把手伸得太长了。鼓楼大街上的商户，朕记得去年你就动过一次。商户告到御前，朕替你压下去了。朕当时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萧景珩的嘴唇动了一下。“父皇说——让儿臣把心思放在差事上，不要——不要与民争利。”
“你记住了吗？”
“儿臣记住了。”
“记住了。”皇帝低头看着他。“记住了，九月二十又去封人家的铺子。你封的是‘锦绣云华’吗？你封的是沈家。沈明远在朝堂上不站你的队，你就动他夫人的商号。动一次不行动两次。朕问你，太子的人有没有动过沈家？没有。你的人动了两次。你是怕满朝文武不知道沈家是你二皇子要整的人？”
萧景珩额头上的汗滴落下来，落在金砖上，洇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儿臣——儿臣知错。”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他放下。“商户联盟的章程，朕看了。四条规矩，一条比一条硬。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拧成一股绳吗？不是云昭有多厉害，是你逼的。你把一条街的商户逼成了一块铁板。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商户联盟的事，到此为止。从今天起，顺天府不许再动鼓楼大街任何一家铺子。你也不许再动沈家。太子的手不往商户里伸，你的手也不许伸。朕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萧景珩跪伏下去。“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出去。”
萧景珩退出御书房。宝蓝色的背影穿过长长的宫廊，步子很稳，跟来时一模一样。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二皇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萧景珩站在书案后面，面前的地上碎着一只钧窑的茶盏。天青色的釉，开片如冰裂，是去岁瓷窑进贡的上品。他摔的。茶渍溅在袍角上，宝蓝色的锦缎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他没有擦。
门被推开了。韩彰走进来。
他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眉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鹰。穿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犀角带，走路的时候袍摆带风。他是淑妃的表弟，从小跟淑妃一起长大，关系极好。当年他能从翰林院编修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一半靠的是淑妃在宫里的经营。二皇子出生后，淑妃封妃，韩彰跟着水涨船高，从兵部主事做到侍郎，从侍郎做到尚书。二皇子能跟太子争到现在，有一半是他的功劳。在二皇子府里，所有人见了他都要低头——包括萧景珩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这个人究竟是来帮他的，还是来替他做主的。
韩彰看了一眼地上碎成一地的钧窑茶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绕过碎瓷，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站着，是坐着。满府幕僚里只有他敢在萧景珩站着的时候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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