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兽解囚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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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的生死窗口期,刚落定便沉得压人。
荒古祭坛石坪的煞气依旧浓稠如浆,只是被人为压敛了凶性。
周天锁煞阵的漆黑阵纹黯淡蛰伏,却没有半分溃散迹象,十二名噬脉亲卫双脚扎根石地,身躯纹丝不动,指尖萦绕的魔光幽幽明灭。
这十二人皆是凌浩从九幽死狱层层筛选、百战余生的死士,人人修满《噬脉魔功》第七重,最擅长锁灵、断脉、吞血,常年配合阵法围杀修士,默契浑然天成。
他们不眨眼、不呼吸、不躁动,像十二尊静默的煞像,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会瞬间重启绞杀酷刑。
凌浩缓步退至祭坛龟裂的残柱旁,负手而立。素色锦袍不染半点风沙血污,衣袂边角绣着极淡的魔纹暗绣,寻常肉眼难以察觉,唯有高阶修士能看出,这是深宫魔主专属的镇煞纹,可引祭坛万古魔气贴身护体。
他面容温润如玉,眉眼清雅,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盛满十年布局尘埃落定的冷寂与掌控。
他根本不急。
十年深宫蛰伏,步步蚕食、层层落子,从离间宗门、瓦解血猎公会,到逼迫凌逍野残躯赴死、引全员入局,所有棋局都走到了临门一脚。他有的是耐心,看这一群拼死抗争的猎物,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单膝跪地的凌逍野,此刻正承受着肉身崩碎、神魂剥离的极致酷刑。
方才强行透支五行至尊血脉,绝非寻常催力之举。
他丹田早已崩塌成墟、周身经脉寸断,强行撬动本源精血,等同于以自身道基为薪、以残躯性命为火,硬生生点燃血脉微光。
那一缕看似稀薄的五色流光,抽干了他体内仅存的固本药力,将原本断裂的经脉撕扯出密密麻麻的新生血痕,深浅交错,纵横全身。
旧伤彻底崩裂,新伤层层叠加。
之前结痂的血壳尽数炸裂,温热的血水顺着肌理缝隙缓缓渗出,重新浸透破烂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冷风一吹,刺骨冰凉,闷痛与刺痛交织,无孔不入。
眩晕感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神魂,眼前天旋地转,耳畔轰鸣不止,黑白残影不断重叠。
他牙关死死咬紧,咬破舌尖,满口腥甜充斥喉间,以剧痛强行维系心神清明。
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牵扯错位的脏腑,绵长磨骨的钝痛席卷全身,无解、无缓、无休无止。
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的石缝之中,坚硬的碎石磨破指尖皮肉,鲜血渗出、浸染石土。
凌逍野靠着这细碎的物理痛感,硬生生压下数次涌上来的晕厥感。
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这半个时辰的喘息之机,是他赌上整条性命换来的唯一转机,是六人活命、全局翻盘的最后筹码,一旦心神溃散、当场晕厥,所有人即刻身死,所有伏笔尽数作废。
表面上,他垂眸敛神、肩背松弛,装作静心调息、梳理紊乱经脉、顺从妥协的模样,骗过全场所有人的视线。
可私底下,他的心神正在极速飞转,复盘所有破绽、所有伏笔、所有未知的底牌。
余光反复扫过掌心温热的纳灵囊,囊身浮动的金色密图清晰如故,祭坛格局、禁制点位、煞气脉络一目了然,最角落那处隐秘密室的暗纹,依旧静静蛰伏,无人知晓其中玄机。
这是他此刻唯一脱离棋局、跳出算计的未知底牌,是父母遗留的后手,也是他对抗全盘假象的唯一依仗。
石坪边缘,阵外被俘的三人,各怀心事,姿态万千,每一人的隐秘情绪,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支线过往。
少年阿竹是梵音杂役中最年幼的弟子,年仅十四,自幼孤苦无依,被梵音宗门收容,半生卑微怯懦,从未敢踏出过皇城结界。
此次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出安全之地,也是第一次直面顶级杀局。
透明缠灵银丝深深嵌入他纤细的手腕,勒出两道深红血沟,细嫩的皮肉几乎被勒断,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双肩剧烈颤抖,脑袋死死低垂,眼眶通红,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石地上,悄无声息。
他满心都是极致的自责。
临行前阿禾宗主千叮万嘱,让一众弟子留守皇城、保全梵音火种,是他一时热血上头,偷偷怂恿同伴,又执意跟随驰援,本想报恩护主,到头来反倒沦为累赘、拖累众人。
小小的身躯被恐惧与愧疚裹挟,连出声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苏念立在阿竹身侧,心境远比表面更为动荡。她曾是深宫断脉死士,半生以杀为生、以命为饵,手上沾满正道修士的鲜血。
地宫一战幡然醒悟,带着三名同伴拼死反水,本想以余生赎罪,护佑凌逍野、弥补过往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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