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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果果真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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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公主,把云国公,当成了天一样的人物。

这在旁人眼里,是孩子的崇拜。

可在那些眼明心亮的人看来——

圣眷、公主、民心,如今都系在那位年轻的云国公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敢深想。

兕子却不管这些。

她只知道,她的果果,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这天,杨云带她去解池盐场。

他要去看新扩的场子。

车到盐场,耿大柱、石敢当几个,早迎了出来。

秋末的盐场,正是最忙的时候。一畦畦盐池,泛着白光,盐户们赤脚劳作,滤作的工棚连成一片,空气中,是卤水特有的咸腥气。

可这咸腥气里,透着的,是一股子热腾腾的活气。

兕子跟着杨云,一处处走。

麦香在滤棚里,看见她,笑着招手。

殿下来啦!

麦香阿姐!兕子跑过去。

殿下您看,麦香指着滤过的卤水,如今咱这盐,白得能照见人影。这都是云国公的法子好。

她压低声音,一脸感激。

不瞒殿下,奴家原先,是跟着男人逃荒来的。家里……饿死过人。

如今在这盐场,一个月六百文,管吃管住。奴家攒了钱,把乡下的婆婆,也接来了。麦香的眼眶,红了,要不是云国公,奴家这一家子,早散了。

兕子静静地听着,小手,握住了麦香粗糙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觉得,鼻子有点酸,心里,又有点骄傲。

看吧。

她的果果,就是这样的人。

那边,周老根蹲在畦边歇晌,看见杨云过来,赶紧要起身。

使君!

老根叔,歇着。杨云按住他。

老汉笑着,从怀里,掏出半个粗粮饼子,掰了一半,递给身边一个新来的半大孩子。

使君,周老根望着盐场,感慨,俺活了五十多,逃了半辈子荒。

没想到,临到老,能有这么个地方,凭力气吃饭,月底见着现钱,夜里睡觉,踏实。

俺们这些畦工,私下里都说,老汉声音放低,很认真,云国公,是俺们的再生父母。

杨云摆摆手:老根叔言重了。是朝廷的政策好,你们自己肯下力。

不远处的灶棚外,陈婆婆正带着狗儿,捡拾掉在地上的草屑。

如今祖孙俩,在盐场边上,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小窝。陈婆婆帮着灶上做些杂活,狗儿就在场边玩,饿不着,也冻不着。

看见兕子,老人立刻牵着狗儿,走了过来。

殿下。陈婆婆笑眯眯,又来看使君啦?

陈婆婆!兕子跑过去,蹲下身,搂住狗儿,狗儿弟弟,长胖啦!

多亏了使君,多亏了这盐场。陈婆婆望着四周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眶湿润,老婆子从灵州逃出来那会儿,一路见多了倒在路边的人,本以为我跟狗儿,也熬不过去了。

是这盐场,收留了我们。老人声音发颤,殿下您说,这样的恩人,上哪儿找去。

狗儿依偎在兕子怀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了句。

云国公,好人。

这四个字,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的重。

兕子抱着他,心里那股骄傲,又涌了上来。

她重重点头,果果,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使君就别谦虚啦。旁边石敢当瓮声瓮气地接话,俺石敢当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谁让俺们吃饱饭、活得像个人,俺就护着谁。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谁要是敢来盐场捣乱,敢跟使君过不去——石敢当眼里精光一闪,先问过俺手里这刀。

兕子站在杨云身侧,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全听进了耳朵里。

她仰起头,望着身边的果果。

秋日的阳光下,少年立在一片白茫茫的盐场间,眉眼清俊,神色温和。

在她眼里,那身影,从未这样高大过。

回去的马车上,兕子忽然开口,奶声奶气,却很认真。

果果。

兕子长大以后,也要像果果一样。

杨云一愣,低头看她:像我什么?

像果果一样,让好多好多人,都有饭饭吃,有衣衣穿。兕子掰着小手指,眼睛亮亮的,让小娃娃不挨饿,让兵阿叔不受伤,让大家都笑。

她往杨云身边,挪了挪,仰着小脸。

兕子要一直,跟着果果做事。

果果做什么,兕子就帮什么。果果记账,兕子也记账;果果去盐场,兕子也去。

好不好呀?

马车里,静了一瞬。

杨云望着那张稚气、却无比认真的脸,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把这话,当成孩子的戏言。

他想起她历史上那令人扼腕的命运——那个十二岁便夭折的晋阳公主,那个被太宗亲手养大、又亲手送走的爱女。

如今她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眼睛明亮,说着要长大,要跟着他做事。

他不会让那个结局,重演。

他半蹲下来,与兕子平视,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果果答应你。

杨云的声音,很轻,却很重。

果果会一直护着兕子。

也会一直,护着这大唐。

等你长大了,他笑了笑,果果说不定,真要靠你帮忙呢。

兕子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一言为定!小丫头伸出小指头。

杨云失笑,也伸出手指,跟她,郑重地,拉了钩。

一言为定。

小丫头满意了,靠着车壁,美滋滋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哼着哼着,她又睁开眼,絮絮叨叨地,开始安排。

果果,等兕子长大了,兕子要把账记得,比苏阿伯还好。

兕子还要学会,好多好多果果教的本事。她掰着手指,这样果果忙的时候,兕子就能替果果分担啦。

果果不许嫌兕子笨哦。

杨云笑着,一一应下。

不会。我们兕子,最聪明。

小丫头被夸得,眯起了眼。

杨云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却在片刻后,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

今日他有多风光,暗处,便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盐价减半,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军功、民望、圣眷集于一身,又犯了多少人的忌讳。

木秀于林。

那些被他动了命脉的人,不会甘心。

反扑,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马车刚进云国公府,苏伯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主公,您可回来了。

这几日,门房并外头几个可靠的渠道,递回来些东西。苏伯压低声音,老奴……拿不准,还是请主公过目。

杨云跳下车,接过苏伯递来的,一张薄薄的单子。

他低头看着。

单子上,记着几条,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近日,西市有几个生面孔,在官盐铺附近,反复打听。

盐场外,多了些不买盐、只转悠的人。

还有几家,平日里素无往来的府邸,车马,忽然走得勤了。

每一条,单看都寻常。

寻常到门房记下来,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可当这些,被人收拢到一张纸上,并排摆着——

寻常,就变成了蹊跷。

杨云一页页翻过,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长孙皇后那句风头太盛,想起李承乾那句盯着门户。

原来他们,都比他更早,看见了风雨的影子。

不是边患。

是另一张网。

一张正从歌舞升平的长安市井里、从那些高门大户的紧闭门扉后,悄无声息,编织聚拢的网。

兕子还沉浸在白日的欢喜里,正踮着脚,兴致勃勃地,跟苏伯念叨。

苏阿伯,兕子跟你说,今日盐场的人,又夸果果啦!果果可棒——

她的声音,在看见杨云骤然沉下的脸色时,慢慢停住了。

小丫头歪着脑袋,看看单子,又看看果果,小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果果,她小声问,系不系,有人想害你?

杨云本想随口哄过去,让她不必操心。

可看着那双清亮、担忧的眼睛,他改了主意。

有几个人,杨云蹲下身,把话说得浅白,看不惯如今的好日子,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还伤不到果果。他揉了揉兕子的头,你别怕。

兕子没有怕。

她把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一挥。

兕子不怕!谁要敢害果果,兕子就去告诉阿爷,让阿爷治他的罪!

她又认真补充:兕子还帮果果盯着。兕子眼睛可尖啦,怪怪的人,一准能认出来!

杨云被她逗笑了,心头那点凝重,散去些许。

好。那果果,可就靠我们兕子了。

兕子却还不肯散,扒着他的袖子,小声嘟囔。

果果,你答应兕子一件事呀。

什么事?

不管那些坏人,怎么搞鬼,她仰着小脸,一字一句,果果都要好好的。兕子还要,一直跟着果果,学好多好多本事呢。

杨云心中一软,重重点头。

好。果果答应你。

起风了。

院中的老树枝叶,沙沙作响。

杨云缓缓抬起头,望向长安城,渐浓的暮色。

他知道——

平静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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