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果果真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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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果果真棒
兕子是被一句话,钉在西市当街的。
那天她带着宫女,照旧在西市转悠。路过一间干粮铺子,里头一对从乡下来的老夫妻,正买了盐,又买了两张胡饼,坐在门槛上吃。
老阿婆咬了口饼,咂摸着,忽然跟老伴念叨。
老头子,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好人。
十文钱一斗的白盐,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阿婆把饼里夹的一小撮盐,指给老伴看,俺们家今年腌的菜,能一直吃到开春。
俺听人说,老头压低声音,这盐法,是一位年轻的国公,替陛下谋划的。叫什么……云国公。
云国公?阿婆双手合十,朝着皇城的方向,遥遥拜了拜,菩萨保佑这样的好官,长命百岁。
兕子站在几步外,听到云国公三个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冲过去。
她就站在秋日的阳光下,听着那对素不相识的老夫妻,你一句、我一句,念叨果果的好。
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暖的,胀得她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比她自己赚了钱,还要高兴十倍。
等老夫妻起身要走,兕子才追上去,仰着小脸,奶声奶气。
阿婆,你说的云国公,你认得他么?
阿婆一愣,笑着摇头:老身哪有那福气,认得这样的大人物。老身只认得这盐,十文钱一斗,雪白干净。
那你怎么知道,系他的功劳呀?
傻娃娃,阿婆笑了,西市上,谁不知道。说书的天天讲,酒馆里天天说。没有云国公,哪有这白盐,哪有俺们这些老百姓,今日的日子。
兕子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回宫的车上,小丫头安安静静,没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只托着腮,望着窗外,嘴角一直翘着。
她在想果果。
想他做过的,一桩一桩事。
她想起更早以前。
那时候她还小,宫里宫外,总听见大人们,为一些她听不懂的事发愁。
阿爷愁国库空,愁边关急。有一回她半夜醒了,隔着窗,看见御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边发白。
她不懂那些。
她只记得,那阵子,阿爷笑的次数,很少。
后来,果果来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宫里的气氛,悄悄地,就变了。
阿爷眉头松开的日子,多了。
朝堂上愁云惨淡的时候,少了。
再后来,便是这雪白的盐,满城的夸赞,和朔方城头,那一场扬眉吐气的胜仗。
小丫头把这些,串在一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这一切的变化里,处处,都有果果的影子。
她的果果,不只是陪她玩、给她讲新鲜故事的人。
他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替阿爷,替这天下,扛着那么多的事。
这个念头,让兕子的心口,热烘烘的。
回到立政殿,兕子把自己关在小书案前,铺开一张最大的纸,研了墨。
她要画画。
画果果做过的好事。
小丫头抿着嘴,一笔一笔,画得格外认真。
她先画了一座盐山。
雪白的盐,堆成小山,山脚下,排着长长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小袋盐,脸上,都画着弯弯的笑。
她在盐山旁边,歪歪扭扭写——果果的盐盐。
画完盐山,她又画了一片盐场。
盐场里,好多好多人在干活,一个个,都穿着暖衣。她还记得那些盐户、畦工的脸,便照着印象,给他们,一个个,都画上了笑。
旁注——大家都有饭饭吃。
她又画了朔方的城。
城头上,站满了兵阿叔,城下,画了几个逃跑的小黑影——她记得,突厥人,是被果果送去的箭、果果的钱,打跑的。
她在城头,画了一面飘着的旗。
这一幅,她想了想,写下——果果帮兵兵打胜仗。
画到最后,她在纸的最上头,画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圆领袍,站得高高的,身上,她特意用朱砂,点了一圈淡淡的光——像庙里菩萨像背后的佛光。
她握着笔,端详了半天,很满意,在那个人旁边,一笔一画,写下四个最大的字。
果果真棒。
一幅画,她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脖子酸了,手也酸了,鼻尖上,还蹭了一道墨。
可她捧着那张画,左看右看,像捧着什么稀世的宝贝,欢喜得,不知怎么好。
她没舍得把画收起来。
当晚,她抱着画,去了立政殿,非要母后先看。
长孙皇后灯下展开,看到盐山、盐场、城头那面旗,看到画中央那个被女儿点了一圈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母后,兕子仰着脸,献宝,兕子画得好不好?
皇后放下画,把女儿揽到身前,替她擦去鼻尖的墨痕,声音温柔,画得很好。
母后问你,为什么把果果,画得这样好?
兕子歪头想了想。
因为果果就系这样好呀。
他想出白盐,让阿婆能腌菜;他让逃荒的人有活干、有饭吃;他给兵阿叔们发钱,打跑了突厥人。小丫头一句一句,果果做了这么多好事,兕子就要把他,画得最好最好。
皇后静静听着,伸手理了理女儿的鬓发。
兕子,你能看见别人的好,记着别人的恩,母后很高兴。
可母后也教你一句。
你越是敬他、夸他,便越要懂得,替他守住分寸。皇后的目光深了些,这宫里、这朝堂,最怕风头太盛。今日你为他骄傲,来日,或许就要学着替他分忧。
兕子似懂非懂,却很认真地点头。
嗯!兕子记住啦!兕子要一直帮果果。
皇后看着女儿,唇角弯了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为母的忧色。
她的女儿,把一颗心,全放在那少年身上。
这是好事。
可身在天家,情深,往往也意味着,日后要多担一份干系。
第二天,兕子把画,带进了宫学。
她要昭告天下。
一起读书的宗室子弟,很快就被她,召集到了一处。
小丫头把画,郑重其事地,往案上一铺,小腰板挺得笔直,奶声奶气,开始了她的。
你们看哦,她小手指着画,这系果果的盐山。
以前的盐,又贵又苦。果果想出了白白的精盐,十文钱一斗,全天下的人,都吃得起啦!
宗室子弟们,凑着头看。
有个小郡王,不以为然地嘟囔:十文钱一斗盐,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厨房里,多的是。
兕子立刻扭头,瞪着他。
你家厨房里有,系因为果果!小丫头一句,掷地有声,没有果果,你家厨房里的盐,一斗要好几十文,还苦苦的!
天下两千万口人呢,兕子掰着手指,努力把杨云教她的数,说给他们听,以前好多好多人,吃不起盐,干活没有力气。如今人人都吃得上白白的盐,大家都有力气,日子就好啦!
她又指着盐场。
还有哦,那些没地种、逃荒来的人,果果让他们去盐场干活,给钱,给饭吃。他们再也不用,带着小娃娃,到处要饭啦!
朔方打胜仗,也系果果!兕子越说越激动,小拳头一挥,果果的钱,给兵阿叔们吃饱饱,果果送去的弩弩箭箭,把突厥人打跑啦!
她说得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样的果果,小丫头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字一句,系全天下,最棒的人!
学舍里,静了一瞬。
起初还有人笑。
可听着她一桩一桩,说得这样清楚、这样骄傲,渐渐地,没人笑了。
他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孩子,生来什么都有,从没想过,一斗盐、一份工、一场胜仗,背后是些什么。
是眼前这个小丫头眼里,那个最棒的果果,一桩一件,替这天下挣来的。
云国公……真厉害。不知是谁,先小声说了一句。
兕子立刻笑开了花。
那系!
她得意洋洋,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桩更要紧的事,又板起脸。
你们以后,不许再说果果的坏话!
谁说,兕子就、就不跟谁好了!
一群宗室子弟,被她唬得,齐齐点头。
有个年纪稍长的县主,好奇地问她。
兕子,云国公再好,也是臣子。你把他夸成这样,就不怕陛下、娘娘说你不懂规矩?
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
阿爷才不会呢。
阿爷心里,也觉得果果好。阿爷常常当着兕子的面,夸果果会办事。小丫头掰着手指,母后也说,果果是个有良心、知道疼人的好孩子。
兕子夸果果,阿爷高兴还来不及。
那县主被她说得一怔,继而失笑。
是啊。
这满长安,谁不知道,云国公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是晋阳公主眼里的天。
人家兄妹情深,父子义重,哪里轮得到外人,置喙。
兕子满意了。
她觉得,自己今日,又替果果,做了一件大事。
可她夸果果的劲头,远远没有完。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但凡有人,她逮着就要夸上两句。
碰见赵内侍,她问。
赵阿公,你说,果果系不系很厉害?
赵内侍笑眯眯:厉害,厉害。
兕子跟你说,她立刻拽住人家,开始如数家珍,果果的盐盐,十文一斗,雪白雪白……
赵内侍:
这一段,他这个月,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
可他看着小丫头那张认真的脸,还是每次,都耐心听完,再附和两句。
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笑着逗她。
殿下,您这样夸,云国公本人,听了也得脸红。
果果才不会脸红呢。兕子摆摆手,很笃定,果果会说,这都系大家的功劳
她学着杨云平素谦虚的样子,背着手,小大人似的,把赵内侍逗得直乐。
不过呀,兕子话锋一转,眼睛弯弯,兕子知道,果果心里,肯定偷偷高兴。
被人夸,谁不高兴呀。
兕子就要天天夸,夸到全天下,都知道果果的好!
赵内侍笑着应是,心里却暗暗感慨。
也难怪云国公,把这妹妹,疼到骨子里。
碰见来立政殿请安的命妇,兕子也不放过。
婶婶,你吃过白白的精盐么?那系兕子的果果做的……
命妇们起初只当孩子撒娇。
可听得多了,她们回府,跟自家夫君提起,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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