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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国库回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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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国库回血

左藏库在皇城西北。

车队停在库门外那道厚厚的高墙外时,管库的少府监丞,早已领着一众库吏,跪在门口候着了。

两扇钉着铜钉的库门,一声,从里头,推开。

一股干燥的、混着麻布与铜钱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李世民先迈了进去。

他上一次,跨这道门槛,是什么光景?

是去年冬天。

那时的左藏库,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在空旷的库房里,一下一下,回响。钱窖里,铜钱薄薄一层,连窖底的青砖,都盖不住;绢帛架上,东倒西歪,只剩些压架的旧绢。

管库的官员,捧着册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报——

陛下,国帑所余,只够八万大军,三月之用。

那句话,像一块冰,压了这位帝王,整整一年。

今日,他重新站在这库房里。

脚边,是一排排新起的钱架。

架上,整贯整贯的开元通宝,用麻绳穿起,码得方方正正,一串压着一串,从架底,直垒到半人高。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钱串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密密麻麻的青光。

往里,是绢帛库。

一色的庸调绢,按州道,分架码放,成匹成匹,摞得整整齐齐。几个库吏,正登着梯子,把新到的绢,往上架。

再往里,专僻出的一座库房——盐钱专库。

这里,与外头,又不一样。

门上,挂着两把锁。一把,钥匙在少府;一把,钥匙在御史台。开这道门,须两把钥匙,同时到场。

库房里,一摞摞账箱,贴着封签。盐利所入,单独记账,单独封存。

李世民缓缓穿行在钱架与绢匹之间。

他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架上,取下一贯钱,沉甸甸的,托在掌心。麻绳勒着铜钱,一千枚,足斤足两。

管库监丞,捧着最新的册子,小心翼翼,报起了实数。

陛下,自盐法行,四月以来——

盐利净入,六十一万六千贯,已数入库中。另收钱钞、绢帛折纳,尚在外途的,十余万贯。

加上原本正赋税入,左藏库现存钱——

监丞翻了一页,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振奋。

一百三十八万贯。

绢帛,五十一万匹。

太仓现粮,诸道均输续至,可供京畿并北边转运,九月之需。

一百三十八万贯。

李世民握着那贯钱,久久没有出声。

他当然清楚,这还远称不上,堆金积玉。

比起孝武皇帝全盛时,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还差得远。

大唐朝刚从连年的征战里,缓过一口气。中原残破,户口凋敝,三百万户的家底,就摆在那里。这一百多万贯,是回血的开端,不是一步登天。

可,它是真的。

它实实在在,码在架上,能掂得出分量,能变成朔方城头的粮,变成边军手里的刀。

这位帝王,缓缓将那贯钱,放回架上。

压了他整整一年的那块冰,在这一刻,的一声,裂开了,顺着胸口,化成了一股滚烫的气,直冲上顶梁。

李世民转过身。

跟随入库的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还有几个武将,都立在门口,望着他。

诸位。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违了的、掷地有声的底气。

一年前,朕站在这儿,朕的国库,只够打三个月的仗。

今日——

帝王的手臂,缓缓扫过满架的钱、满屋的绢。

朕的手里,有粮,库里,有钱。

这,才是帝王家,该有的腰杆!

程咬金咧着大嘴,第一个喝彩,陛下!有了这许多钱,俺老程的斧子,早就,磨得不耐烦了!

尉迟恭抱着笏板,黑脸沉静,一双眼睛里,却燃着灼灼的火。

钱,不能只码在库里。

杨云在此时,开口了。

他向李世民一拱手,声音沉稳。

陛下,盐钱回血,回血,不是终点。

钱,要变成强,才算数。

臣,请调度支——盐钱专储的第一笔去处,臣,早已拟好。

李世民眼睛一亮:

其一,边军加饷。

杨云翻开随身带的条陈。

朔方十万大军,今岁战守,急需,约三百万贯。眼下,月耗,三十七万贯。

先前国库不继,朔方军饷,一拖再拖。将士在城头,杀到战马,日分两合麦壳——这口气,臣,一刻,也不想再让他们受。

杨云一字一句。

臣请,自本月始,自盐钱专库,先支,六十万贯——

三十万贯,星夜解往朔方,补齐所欠军饷,并给守城将士,加发一月赏钱。

另三十万贯,随漕并车,调粮,往朔方、代州,先把张公谨的军粮,从两合,补足成足额!

朔方的十万张嘴,十万张弓——杨云望向北方,自今日起,再不为一文钱、一合粮,犯愁。

这一次,连一向沉稳的尉迟恭,都重重一抱拳。

俺替朔方的弟兄,谢陛下,谢盐铁使!

李世民大手一挥:准!六十万贯,即刻,督办!谁敢延误军粮——

以误国,论斩!

其二。杨云继续。

铁政官铸。

这四个字一出,武将班里,几双眼睛,齐齐亮了。

臣去岁写下《军械图略》时,国库,还拿不出,开炉的本钱。杨云道,今日,本钱,有了。

臣请,自盐钱,支二十万贯——扩兵工坊,建官炉,调良匠,开铸军械!

他说得不快,每一项,都落在武将们的心坎上。

军刀,按新式规制,统一锻打,夹钢开刃,不许,再有一掰就弯的劣刀,送到前线。

甲仗,分批,铸扎甲、皮甲,先把朔方的弓弩手,从一甲难求,补成,十成有甲。

箭矢,杨云伸出手指,设专坊,批量铸造箭头,配羽、配杆。一名弓手,军中常制,备箭三十支——臣要让朔方,库里,常备五十万支!

五十万支箭……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狠狠一拳擂在掌心,奶奶的!五十万支箭架在城头,他颉利来多少骑,俺老程,就敢,射他多少!

李世民霍然转身,目光如电。

传朕旨意!

铁政,即刻,官铸!兵工坊,即日起,开足炉子!帝王的声音,在库房里激荡,朕要不了多久,朕的边军,人人有甲,刀刀见钢,箭矢,堆积如山!

臣,遵旨!少府并将作监的官员,齐齐拜下。

谁都能想见,此刻长安城外,那一座座兵工坊里,炉火,即将,昼夜不熄。

锤子敲在铁砧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要把这堆刚入库的铜钱,锻成,真正的刀枪。

李世民听罢,当即起身。

帝王道,朕,亲去兵工坊,看看朕的炉子。

兵工坊在长安城外,渭水边上。

车驾未到,远远地,便听见了声音。

不是一处声响,是连成一片的、此起彼伏的轰鸣。风箱呼——嗒,呼——嗒,沉重地拉动;铁锤砸在烧红的铁料上,叮当,叮当,密得像一场急雨;淬火的铁器,探入水缸,一声,腾起一股白雾。

几十座官炉,一字排开。

炉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赤着膀子的工匠,黝黑的脊背上,汗珠滚滚,被火光一照,泛着油亮的光。

扩建,是这几日,刚刚动的工。

新起的炉基,还带着新泥的气息。大批新招的工匠,正从各地,源源赶来。官炉开足,昼夜不息,歇人,不歇炉。

杨云陪着李世民,在炉间穿行。

一座炉前,掌炉的大师傅,正夹起一柄,烧得通红的刀条,放到铁砧上。

几把锤子,同时落下。火星,四溅开来。

反复折叠,反复锻打,一层软铁,裹一层硬钢,刀身,在锤下,渐渐成型。最后,刀入冷水,白雾腾起——再提出时,刀刃,泛着一层青幽幽的寒光。

大师傅双手,捧过新刀,请帝王看。

陛下,这便是,新式的夹钢刀。老师傅嗓门洪亮,满脸是汗,却骄傲得很,刃口,是钢,砍铁,不卷;刀脊,是铁,受力,不折。

比旧日军里那些,一砍就弯的片子——他往旁边,废铁堆上一指,强出,十倍!

李世民接过刀。

他是马上得天下的帝王,刀,好刀坏刀,一入手,便知分量。

他手腕一翻,刀刃,斜斜劈向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嚓——

寒光过处,木桩,应声,断为两截。

切口,齐整。

好刀!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抚刀而叹,朕的将士,若早有此刀,代州城下,何至于,用命去填!

另一处大工棚里,是箭矢的专坊。

成百的工匠,流水一样,分头忙碌——有人铸箭头,有人削箭杆,有人粘箭羽。一排排崭新的箭矢,从他们手里,成品字形,码满了整座棚子,一眼望过去,箭镞如林。

一名主事,捧着册子报数。

陛下,如今各坊,并力赶造,一日,可成箭,八千支!

八千支……程咬金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掰着指头算,一天八千,十天,八万;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

黑碳头,你算少了。尉迟恭瓮声道,新炉一开,还得涨。

嘿嘿,涨!涨得越高越好!

李世民将新刀,郑重,递还给大师傅。

他立于炉火之间,望着这满坊的刀、如林的箭、赤膊挥锤的工匠,连日来,悬在心头的最后一丝虚浮,也落了地。

库里的钱,是死的。

这炉火里,锻出来的,才是真的强。

就在此时,驿道方向,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马背上的驿卒,满身尘土,背上,插着三根,染成赤红的羽翎。

八百里加急。

朔方急报——!

驿卒滚鞍下马,几乎是扑到御前,双手,将那封,沾着暗红斑点的军报,高高举起。

李世民拆开。

只看了几行,帝王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陛下?房玄龄心头一紧。

张公谨奏报。李世民将文书,递与近臣,声音低沉,朔方围城,已逾月。城中,箭矢,将尽;伤兵,缺药;军粮,只余,半月。

他说,他与城中将士,誓与朔方,共存亡——

只请朝廷,速发援军、速济粮草。

棚中的热烈,仿佛被这一纸军报,压低了几分。

杨云却上前一步。

陛下,正因如此,今日所见,才一刻,也缓不得。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六十万贯,即刻,解往朔方;新铸的箭,先成的批次,随粮,一车一车,运上去!

张将军,守得住这半月——杨云望向北方,半月之后,他要的饷、粮、箭,一样,不会少。

李世民重重点头,胸中,豪气顿生。

传令!

新铸箭矢,每满五万支,即刻,发车,北运,不许,在库里,积压!

让张公谨,让朔方的将士,都知道——帝王的声音,铿锵如铁,他们的身后,是整个大唐!

陛下万岁!

满坊的工匠,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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