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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盐场招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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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盐场招工

招工的棚子,天没亮,就搭起来了。

盐场正中的空地上,用木栏,隔出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这头,是入口;那头,分出五道岔口,每道口,都立着一块木牌。

畦工。

釜工。

滤工。

搬运。

护场。

木牌下,各坐着一位老师傅、一名书吏,案上摆着名册、印泥、竹签。

甬道外,天刚蒙蒙亮,已经黑压压,排满了人。

几千青壮,揣着半枚竹签,有穿草鞋的,有光着脚的,一个个,神情既紧张,又兴奋,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

杨云到场时,一身公服,被众人簇拥着,登上正中一座高台。

他没有多讲排场话,只把今日招工的规矩,当众,说了个明白。

今日招工,不论你从哪儿来,不论你从前贫富——只看三样:年岁、力气、手艺。

登记、验身、定工种、立名籍。一旦录用,你就是朝廷的盐户。

他顿了顿,提气扬声,把盐户的底线,一条一条,砸进每个人心里。

其一,做工给佣。干一天,有一天的工钱、口粮,按月足发,一文不欠。

其二,来去有路。盐户是良民,不是奴婢。你想走,结算清楚,抬脚便走,朝廷不拦;干得好,愿长久留下的,另给安家、月赏。

其三,足价不欺。工钱、口粮,多少是多少,刻在契上。工头、差役,敢克扣一文、短斤少两的——杨云声音一厉,赃一罚十,逐出盐场,永不叙用!

其四,伤病有恤。干活受了伤、生了病,场里给药、给医,养伤期间,口粮照发,不叫你流汗,又流泪。

其五——他目光一扫,看向那些被招来、准备充任大小工头的老盐工,严禁工头盘剥、欺压。盐户有冤,可直接,告到我这里。

五条规矩,光明正大。

排队的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的议论,许多汉子,眼圈都红了。

他们走南闯北,给东家卖过命,见过的,是干了活拿不到钱,是工头层层扒皮,是病了老了,就被一脚踢开。

何曾听过,这样的规矩?

这位杨大人,有人低声,是真拿咱们,当人看啊。

开工!

杨云一挥手。

长长的队伍,开始动了。

头一道关,登记。

一户人上前,报上姓名、年岁、籍贯、家口,书吏落笔,一一记入盐户籍册。

石敢当。

轮到那壮汉时,他把胸脯一挺,声若洪钟:俺,石敢当,三十四,朔方人。家里一个闺女,丫丫。

书吏记完,第二道关,验身。

验身的,是耿大柱和几位老盐工。

他先看年岁,再让应征者,提起一旁备好的石锁、麻袋,试试力气;会手艺的,当场试手艺——会木工的,刨两下;会泥水的,抹两下;懂灶火的,问几句。

石敢当走到那只足有七八十斤的石锁前,弯腰,单手一抓,稳稳举过头顶,面不改色,还在半空,顿了一顿。

围观的汉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爆出一声彩。

好力气!

耿大柱眼睛一亮,却没急着定,问他:你想做哪一行?

俺——石敢当本想说去干最苦最累、工钱最高的搬运,话到嘴边,想起一路见闻,想起那场被自己按倒的骚乱,忽然改了口,俺想进护场队。

俺有的是力气,更看不惯,坏人搅事。他瓮声瓮气,俺的家,叫坏人毁了。俺想守着这个,收留了俺们的盐场,叫它,平平安安。

高台上,杨云听到了,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他直接开口,石敢当,入护场队。先做队正,带十个人。

石敢当愣了愣,随即,一声,单膝跪地,重重一抱拳,声音都在抖。

俺石敢当,这条命,往后就卖给盐场了!谁想碰盐场一根毫毛,先从俺身上,踏过去!

人群里,又是一片喝彩。

周老根走的,是畦工的道。

验身时,耿大柱只让他,拿木杵,在一块地上,夯了十几下,又问了几句养畦、辨卤的门道。

周老根这些日子,学得最用心,答得头头是道,夯的土,匀实平整。

行了。耿大柱哈哈大笑,一拍他肩膀,老周,你这手艺,出了师了!畦工,定一等畦工,工钱从厚!

周老根搓着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一迭声地道谢。

麦香,轮到滤工那一道。

她没去举什么石锁,而是被婆子引着,坐到滤台前。台上摆着细沙、竹炭、粗布。

妹子,露一手。婆子笑着,把一道浑浊的卤水,推给她。

麦香也不怯场,挽起袖子,低头,铺布、滤沙、分层,十指翻飞,又轻又稳,不多时,就把一道浑水,滤得清清亮亮。

那婆子看了,连连点头,跟旁边书吏说:这媳妇,手巧,心还细,是个好滤工!留下,做滤作的上手!

麦香腼腆地笑了,眼圈却有点热——她一个守寡的弱女子,凭一双手,也能在这盐场,挣一份堂堂正正的口粮,养得活两个娃。

陈婆婆上了年纪,本不在青壮招工之列。

可盐场也没落下她祖孙。

按章程,陈婆婆被分派去看个料棚、拣个菜干,活计轻省,够她和狗儿的口粮;狗儿还小,往后大了,送去学认秤、学生意。

婆婆捏着盐户的凭签,枯瘦的手,直发抖,拉着狗儿,朝着盐场的方向,遥遥地,拜了几拜。

她什么都说不出,只反复,念叨一句。

有条活路了……有条活路了……

在这一道道关口之间,还藏着许多,细碎的安排。

会木工的,被单独记下,往后修工具、搭棚架,离不了;会编竹器的,送去编滤筐、盐篓;有那两个落魄读书人,字写得端正,被钱有方要去,做了抄写的书手。

有个汉子,腿上有点旧伤,重活干不了,却会看牲口、治骡马,便被分去,照料运输队的牛、骡。

使君,安排的属官有些为难,这样的,也收?

杨云道,盐场这么大,不光要会出汗的。会看牲口的,会编筐的,会烧菜的,一样是人手。把人搁对地方,比什么都强。

连几个会唱戏、会吹笛的,杨云也没赶,让他们闲时,给盐户们,添个乐子。

干活要出力,歇着,也得有个松快。他说,人不是牛马,不能只叫干活。

这些安排,被排队的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去了就只当苦力的余虑,彻底没了。

各工种的工钱、口粮,也当场,写得明明白白,张贴在高台下。

哪一等工种,一天多少工钱、多少口粮;手艺好的,怎么加;干满一年,有什么赏赐;带家小的,口粮怎么算——条条清晰,人人看得见。

再不是,由着工头、东家,一张嘴说了算。

一上午,各道关口,顺顺当当,一个个流民,验过身,定了工种,在盐户籍册和契书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那红手印摁下去的一刻,他们就不再是逃荒的流民,而是朝廷名籍在册、凭手艺吃饭的盐户。

然而,招工商,也并非全是风平浪静。

近午时分,出了第一桩岔子。

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报了名字,说自己叫,来验身。

他个子不高,却硬要去应搬运。可一拎石锁,脸憋得通红,才勉强离地半寸,脚下还直打晃。

耿大柱皱眉,正要问,旁边一个排队的老流民,忽然了一声。

大人!不对!那老流民指着汉子,这人我认得,他叫胡小六,不叫张三!他是城外的闲汉,根本没跟我们一道逃荒——我昨儿还看见,他跟几个混混,在一处喝酒!

那汉子脸色一变,扭头想溜。

拿下。杨云在高台上,淡淡开口。

护场的人一拥而上,把他按住。一搜,身上还揣着两张,写着别人名字的竹签——敢情,他是想冒流民的名,混进盐场,占个名额,往后好浑水摸鱼,甚至,替外人,当个眼线。

说,谁让你来的?墨风亲自审问。

那汉子起先还嘴硬,挨了两下,吓得全招了——是有人给了他几百钱,让他改名换姓,混进盐户里,平日不用做什么,只把盐场的动静,往外递。

那雇他的中间人,是谁,他也不知道,只记得接头的地方、那人的模样。

墨风把口供记下,线索,又往那暗处,沉了一层。

杨云听完,神色不动。

逐出盐场,永不录用。他吩咐,把他的供词,存好。

再传令——今日所有应募者,除了竹签,还要由同棚、同队的人,相互作保。来历不明、无人担保的,一概不收。

这一手,把那些想再混进来的眼线,死死挡在了外头。

第二桩岔子,出在工头身上。

有个姓孙的小队头,是盐场老人,平日手脚不大干净。他借着分派工种、安置人手的机会,悄悄收了几户人家的,答应把人家,往轻松、工钱高的去处安。

还想把自己两个远房亲戚,塞进名册,白占口粮。

这事,被钱有方查账时,看出了破绽——那两户,册上有名,人却从没来过,口粮,倒是照领。

钱有方不敢耽搁,立刻报了上去。

杨云当场,把那孙姓工头,叫到台前,当着几千应征者的面,对质。

铁证面前,那工头,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满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几千人,都在等这位盐铁使,怎么处置自己人。

杨云没有半点含糊。

克扣、收贿、安插私亲、虚冒口粮——他声音冷厉,我早上刚立的规矩,你中午就敢犯。

赃款,一文不少,退出来,罚十。

工头,革了;人,逐出盐场!

他环视全场,提气扬声。

都看清楚了——盐场的规矩,管新来的盐户,也管老人、工头。

谁犯,谁担。哪怕跟着我多年,杨云一字一句,也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满场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好——!

喝彩声,雷鸣一般,炸开。

那些原本还揣着小心、怕被工头欺压盘剥的新盐户,这一刻,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有这样的官,有这样的规矩,他们在这儿,立得住。

第三桩暗手,更隐蔽。

下午,分发出工口粮的时候,有细心的盐户发现,有一袋粮,分量,似乎不足。

这事儿,很快,报到了石敢当那里。

他如今已是护场队正,不敢怠慢,叫来钱有方,当场,把那一袋粮,重新过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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