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扩建盐场(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百一十九章扩建盐场
大朝会上,头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光禄寺的一位老少卿。
陛下!老头手捧笏板,声音发颤,流民之事,断不可聚于盐场!
这些人从北边逃来,口音杂乱,身份不明,老弱妇孺、逃兵无赖,什么人都有。把成千上万口流民,一齐引到解池那一处去——那可是朝廷的盐池,是命脉!
万一聚众生乱,万一有人在里头煽动,盐池有个闪失,老少卿一跺脚,悔之晚矣!
他话音刚落,班列里,又有几名官员,跟着出列。
臣附议!
再者说,扩建盐场,又要开荒,又要筑畦,又要给那么多流民口粮——朝廷刚刚颁了盐法,国库里有几个钱,经得起这么再投一笔?
盐利还没见着影儿呢,先把钱撒出去了。万一扩建之后,盐卖不动,这些钱粮,不就打了水漂?
这几句话,听着处处是忧国忧民。
可杨云站在班列里,听得明白。
这些人里,有的是真怕流民生乱;有的,是真心疼钱;可还有两三个,话说得不轻不重,句句往盐法必败上引——那风向,他太熟悉了。
明面的刀,五姓不敢再递了。
可这满朝文武里,总有几张嘴,是替那暗处的人家,把话吹进来的。
太极殿上,议论纷纷,吵成一团。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听了许久。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殿上却立刻静了。
杨云。
臣在。
流民要安置,盐场要扩建——这两件事,是你提的。李世民看着他,满朝的疑虑,你也听见了。你,给朕,给诸位臣工,一个准话。
钱,投多少。
人,怎么安。
盐,能多出多少。
利,能回来多少。
帝王一字一顿。
说不清楚,这扩建之议,今日就当朕没听过。
满朝的目光,地一下,全聚到了杨云身上。
杨云整了整衣袍,缓步出列,走到殿中。
他先向御座一揖,又转向群臣,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文书。
陛下,诸位大人。他声音沉稳,臣这里,有一本细账。扩建要花多少、能安多少人、能出多少盐、能回多少利,一笔一笔,臣都算好了。
先说盐。
杨云展开文书。
如今解池官畦,三百余亩,一茬一晒,月产粗盐、精盐,合计约千石。满打满算,一年,一万二千石。
可光长安城,签下的一百一十三家承销商户,按一户一旬三十引算,一月就要盐一万斗——一千六百七十石。加上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商户,加上洛阳、太原各州县,加上北边军中——
今年入冬之后,一年的盐,少说要两万五千石。
现有产能,连一半都供不上。他抬起头,盐少商多,朝廷定了价,却拿不出货。诸位大人,失信事小,贻误北输,事大。扩建,势在必行。
殿上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反驳——这缺口,是明摆着的。
再说怎么扩。杨云话锋一转。
解池近,卤脉现成,见效最快。臣请,在现有三百亩官畦之外,沿卤脉最盛处,再辟新畦一千二百亩。
畦分三等:蓄水、蒸发、结晶,次第引卤。另挖深池六口,蓄水养卤;扩建大釜房,增釜至三十口;官仓,再建四座。
淮南、河北沿海,海盐之利,取之不尽。杨云顿了顿,但海盐勘址、筑场,非一年之功。臣请,今年只派干员,赴沿海勘选场址、测验卤情,先把筹备做起来,不铺开,不投大钱。长远之局,从容布置。
这一段远近分明,听得几位老臣,微微颔首。
钱呢?方才那老少卿,忍不住追问。
杨云看着他,不慌不忙,伸出手指。
辟畦一千二百亩、挖池六口、增釜、建仓,连物料、人工——
臣核过解池的工本。开荒筑畦,头一年摊得重些,一亩连工带料,折钱四贯。一千二百亩,四万八千贯。挖池、增釜、建仓,再两万贯。
加上流民口粮、器具,先期,共需——八万贯。
八万贯!殿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听我说完。杨云抬手,这笔钱,不用全从国库拿。
盐场如今,自有流水。一旬批发,回款数千贯。臣请,以盐养场——扩建的钱,盐场自出一半,四万贯;国库,再拨四万贯,另拨赈粮,两万石。
工期呢?户部那位干瘦的老尚书,出列发问,他一直皱眉听着,此刻问得极细,一千二百亩畦,几时能成?成了之后,又能多出多少盐?
回大人。杨云朝他一拱手,趁秋高气爽、日头还足,即刻动工。畦工,日夜两班,新畦分三段,成一段,用一段。
头一段四百亩,四十日内成,入冬前,就能开始出盐。一千二百亩,半年之内,尽数铺开,明年开春,全部达产。
达产后,光解池,一年产盐,杨云一字一句,可达两万石。
两万石……老尚书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
官盐批发,六钱一斗。两万石,是十二万斗。杨云替他报了出来,光批发一项,一年回款,七万二千贯。
这还是按批发价算。门市、各州县零售,利还要厚。
臣再给诸位算一笔总账。他环视群臣,声音陡然清晰。
朝廷投入,四万贯现钱,两万石粮。
产出,一年新增盐,两万石;新增盐利,刨去工本,他顿了顿,八万贯往上。
也就是说——这四万贯,投进去,一年,连本带利,回来八万贯。往后年年有这八万贯,畦还在,卤还在,年年晒,年年有。
这是钱。
再说人。杨云的声音,缓下来,添了一分温度。
一千二百亩新畦,要多少人手?——晒卤、滤沙、起盐、搬运、看火、守仓,一户盐户,管十亩畦,计一百二十户正丁;加上釜工、滤工、杂役、护场,连同家小——
足足可安置流民,一万口。
这一万口,如今在各州县城外,蹲墙根,讨饭吃,是朝廷的忧心,是随时会乱的祸。
把他们引到盐畦上来——给饭吃,给活干,给工钱,立盐户名籍。
青壮晒盐,妇人滤作,老弱守仓,半大的孩子跑腿。半年之后,这一万张口吃饭的流民,就变成了一万个晒盐的户、纳税的民、养兵的源。
杨云说到这里,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
驱逐遣返,是把祸推出去,推不掉——北边在打仗,秋荒在那里,人回去,活不了,还得再涌回来。
开仓放粮,是仁政,可只赈不生,坐吃山空——粮有尽时,流民无尽。
唯有以工代赈,扩建盐场——
他直起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流民有了活路,盐场有了人手,国库有了进项,边军有了军饷。
化忧心,为税源;化祸乱,为基业。
一举而四得。
满殿,鸦雀无声。
那位老少卿张了张嘴,本想再驳,可那一笔笔的账,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他驳钱,驳不过;驳人,驳不过;驳那一年回本,更是驳不过。
他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退回了班列。
户部老尚书却往前一步,朝御座,一揖到地。
陛下。老头的声音里,方才的疑虑,散了,老臣算过了。盐场自出四万,国库只拨四万、两万石粮——国库拿得出来。一年回八万,这买卖,值。
老臣,以为可行。
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齐齐出列。
臣等附议。
长孙无忌也出列,只说了一句:以工代赈,安置得法,利国利民。臣,附议。
武将班里,尉迟恭声若洪钟:陛下!盐多了,俺们北边的兵,就有饷!老臣附议!
程咬金跟着嚷嚷:就是就是!让那些逃荒的汉子去晒盐,总比饿着肚子造反强!
殿上的风向,再无人能逆。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一切,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殿中那个紫袍青年,眼里有赞许,有决断,也有一种帝王独有的、将一盘大棋往前推的凌厉。
一个字,落地。
着盐铁使杨云,总领解池扩建、流民安置诸事,便宜行事。
国库,拨钱四万贯、粮两万石,即日起运。户部,沿途州县,一体配合,不得推诿。
朕只要你三样东西——李世民看着杨云,竖起手指。
盐,按时出。
流民,一个不许冻饿死。
这八万贯的账,帝王唇角一扬,年底,朕要看着它,变成十几万贯。
杨云撩袍跪倒,双手高举,领旨!必不辱命!
散朝之后,杨云没有歇着。
他回盐铁司,连夜分派:第一批钱粮,三日内押运解池;调耿大柱、钱有方,先沿卤脉,选定新畦场址;又发文沿途州县,凡流民愿赴解池做工者,登记发给口粮,由官府分批引送。
一道道命令,流水一样发出去。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暗处的水,开始浑了。
头一桩,出在运输上。
盐铁司原定雇长安几家脚行,把第一批砖石、木料,运往解池。
可派去的人回来,一脸为难。
使君,邪门了。
几家脚行,像是约好了,一齐涨价。往日一趟脚钱,一贯二,如今开口,就要两贯五,还说车马紧、劳力少,排不上号,少说要等半个月。
木料、砖石那边也一样。另一个属官报,城东几家大木料行、砖石窑,这两日,忽然叫人包圆了。咱们去采买,店家不是说没货,就是价格翻了一倍。
杨云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
他不用查,也知道这后头,是谁的影子。
明面上斗不过,就来阴的——抬运价,让你粮石料钱运不出去;囤物料,让你有钱买不到东西;拖工期,拖到入冬,拖到流民聚起来出乱子,看你这扩建,怎么收场。
狠。
可杨云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脚行涨价?他淡淡道,那就不用他们。
传令,从解池现有盐户、青壮里,抽三百人,官中自备牛车、骡车,自己组一支运输队。脚钱,按脚行旧价给,一文不欠——这笔钱,与其送给卡脖子的脚行,不如落到自家盐户手里。
物料被囤?他接着道,解池扩建,本就不必全靠砖石木料。
畦埂,用本地黏土、卤泥夯筑,耿大柱他们晒了一辈子盐,最懂就地取材;苫席、棚木,发文附近州县,向农户平价收购芦苇、竹木,不靠长安那几家大木料行。
至于砖石窑——杨云顿了顿,盐场自己开窑,就近烧砖。窑工,从流民里招,会手艺的,给双份工钱。
他三言两语,把那两道卡,尽数拆开。
属官们听得眼睛发亮,连声应是。
可第三道暗手,比前两道,更毒。
就在盐铁司发文、招募流民赴解池做工的告示,刚贴出去两天,市井之间,忽然起了一阵风。
听说了吗?可别去解池!
那哪是招工啊?去了,就把你名字,打进什么里,世代为奴,再也脱不了身!
盐场的活,重得能累死!晒卤、起盐,叫卤水咬得手脚稀烂,死了就往荒滩上一埋,谁管你!
一天就给两顿稀粥,工钱?一文都见不着!朝廷这是骗你们去,卖命的!
这些话,专挑流民聚集的地方,由些闲汉、婆子,添油加醋地散布。
谣言这东西,比刀快。
那些刚看见活路、动了心的流民,听了,又怕了,犹犹豫豫,不敢报名。
使君,这……这可怎么办?属官急了,流民们信了,都不敢来了!
杨云却笑了笑。
破除谣言,最没用的,就是官府贴告示、讲道理。
人只信,自己眼睛看见的。
他下了一道令。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