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一笔收入(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百一十八章第一笔收入
马德福是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进宫的。
他天不亮就到了宫门,递牌子时,把守的禁卫看了他两眼——这位西市的老掌柜,今日换上了压箱底的绸衫,胡子梳得一根不乱,怀里那只匣子,抱得比抱着自家孙儿还紧。
烦请通禀,马德福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压着一股子郑重,就说西市马德福,奉东家之命,来送一整轮分销的账目。
东家。
禁卫不明所以,还是替他通传了。
立政殿西偏殿里,兕子一听见马阿伯来了,早饭也不吃了,油手在围裙上随便一蹭,从榻上滑下来,蹬上小鞋就往外跑。
慢些,慢些——晚翠在后面追。
偏殿正屋,杨云也在。
他今日进宫,本是要与皇后再核一遍流民的数目,听说马德福来了,便也过来了,正坐在案边,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盏茶。
马德福进门,先朝杨云和皇后的方向行了礼,这才转过身,双手把木匣,捧到兕子面前。
东家。
兕子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马阿伯,这里头,系什么呀?
是您的钱。马德福一字一句,也是您头一回,正经走完一整轮分销,赚下的钱。
他把匣子放在案上,打开。
匣子里头,没有碎银子,也没有金锞子,全是钱。
一缗一缗的铜钱,用麻绳穿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散着几十枚,用一块小布兜着。最上头,压着一本薄账,一张清单。
兕子凑过去,小鼻子尖儿差点碰到匣沿。
这么多……她倒吸一口奶气,扭头去看杨云,果果,这都系兕子的?
先别急。杨云放下茶盏,笑了笑,朝马德福一伸手,马掌柜,账,你来说。一文一文,说给我们东家听。
马德福展开清单,清了清嗓子。
他在西市做了半辈子买卖,对着伙计、客商报过无数回账,可对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报账,他报得比哪一回都仔细,都响亮。
东家,您那一荷包压祟钱,八贯三百四十文,借条上摁着使君的手印。
头一天,使君只拿它批了一小份盐引,象征性地走了走,刨去本钱,您落了一百二十七文。那一茬,是哄您高兴,不算正经买卖。
兕子点点头。她记得那一百二十七文。
这一回不一样。马德福把腰板挺直了,打从您巡铺那天起,小的拿您这八贯三百四十文本钱,一文不剩,全批了盐引。
官盐批发,六钱一斗。八贯三百四十文,批了一千三百九十斗。
盐提出来,小的没占您一分工钱——老掌柜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小的能有今天,是沾了您和使君的光。替东家跑腿,是应当应分。
这一千三百九十斗盐,小的分作十份,一份一份,发到小的名下几间铺子里,门市十钱一斗,一斤一两没多卖,一文一钱没掺假。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当众拨了一遍。
一千三百九十斗,十钱一斗,收回来——十三贯九百文。
刨去您的本,八贯三百四十文——
算盘上最后一颗珠子,地归位。
净利,五贯五百六十文。
满屋子,静了一瞬。
兕子张着小嘴,半天没合上。
五贯五百六十文。
她还说不清这是多大一堆钱,可她知道,比那一百二十七文,多了好多好多倍。
真……真的呀?她转过头,去看杨云,眼里又信又不敢全信,果果,马阿伯说的,对不对呀?
杨云没有立刻答。
他取过那本薄账,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批发的引数、提盐的斤两、分发各铺的签子、逐日的流水、收回的钱数……笔笔有据,连哪天卖出多少斗、零头几文,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又让晚翠取来一只大算盘,亲自复核。
算珠在他指尖翻飞,满殿只听得见一片清脆的噼里啪啦。
最后一拨,他停下,唇角扬起。
他看着兕子,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笃定,本钱八贯三百四十,收回来十三贯九百,净赚五贯五百六十。一文不差。
这是你自己的钱。
兕子的眼睛,地一下,亮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一高兴就蹦起来。
她转过身,搬杌子,爬上去,坐好,把自己的青布账本,端端正正摆在面前,又从小领口,摸出那把红绳钥匙,一声,开了小锁。
然后,她蘸了墨,落笔。
她写得极慢。
某月某日。
盐卖完啦。本钱回来啦,八贯三百四十文。
赚的钱,五贯五百六十文。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掰着小手指头,自己又默念了一遍数,确认没错,才一笔一画,把五贯五百六十这几个字补全。
写完,她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宣布。
手印。
马德福一愣。
这是你自己的铺子、自己的账,杨云笑着解释,这么大一笔数入账,按你们家的家法,该有个凭据。让马掌柜摁一个,我也摁一个,给你作证。
马德福如梦初醒。
他先摁了——在清单上,在兕子账本的那一行底下,仔仔细细,各摁了一枚。
杨云也摁了一枚。
鲜红的印泥,落在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像三朵小小的、郑重的花。
兕子看着那三枚红手印,小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可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桩事,小手把账本一合。
马阿伯。
东家吩咐。
你替兕子跑腿卖盐,一分钱都没拿。她皱着小眉头,掰着指头,天底下,哪有让人白干活的呀?
铺子里的伙计,卖盐都有工钱。马阿伯替兕子卖了一千多斗,该拿好多工钱呢。
马德福一愣,连连摆手:东家,这可使不得。小的是真心——
使的!兕子梗着脖子,打断他,一脸严肃,工钱系规矩。不要工钱,就系坏规矩!
她回头,求助似的去看杨云。
杨云笑了笑,却没顺着她,温声道:马掌柜是真心实意,谢你和朝廷的情。这份情,你逼着他拿钱,反倒轻了。
他既不要工钱,你就记下他这份心。往后他若有事相求,你再还他,也是一样。
兕子似懂非懂,想了想,觉得果果说得在理。
她重新翻开账本,在账页的角落,认认真真,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欠马阿伯,大大人情一个。以后要还。
写完,她举给马德福看。
马阿伯,钱你不要,人情兕子可记下啦。她奶声奶气,一脸你赖不掉了的神气,摁了字的,往后兕子一定还!
马德福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朝那个小身影,深深地,又是一揖。
老掌柜的声音有点发哑,这个人情,小的,先存着。
她锁上账本,抱着匣子,却没有像上回那样,倒在炕上数钱。
她跳下杌子,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忽然站住,一挥手。
兕子要办大典!
晚翠没忍住:殿下,什么大典?
分红大典呀!兕子理直气壮,赚了这么多钱,要分一分的嘛。果果说过,本钱、利钱,要分开。兕子要亲自分!
她让人在炕上,铺开一块大红毡。
十三贯九百文钱,一缗一缗,全搬上了毡子。
她盘腿坐在钱山前,小眉头微微皱着,像个坐镇中军的小将军,开始调兵遣将。
这一堆,她先把八贯三百四十文的本钱,一缗一缗,数出来,推到左边,系本钱。
本钱不能花掉。她学着杨云的口气,一本正经,要还回到盐里去,接着卖盐。
这一堆,她又从利钱里,数出三贯,推到本钱旁边,系利钱里,再投进去的。
本钱加这个,一共十一贯三百四十文。她掰着指头算,算完抬头问杨云,果果,这系不系就叫……利滚利呀?
正是。杨云眼里带着笑,利变成本,本再生利,越滚越多。
兕子得意地一握小拳头,利滚利,滚起来啦!
剩下的利钱,还有两贯五百六十文。
她数出一贯,推到右边一只小匣里:这一贯,放进兕子的大钱库,存着。谁也不许动。
最后,毡上还剩一贯五百六十文。
她看着这最后一堆钱,没有立刻分派。
她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珠转了两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这一堆,她把钱捧起来,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却很轻,兕子要自己做主。
杨云看着她,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果然,兕子抬起头,说出的话,让一屋子宫人都愣住了。
兕子要拿它,买饼饼。
买好多好多粗饼饼,还有热乎乎的粥,还有旧棉棉。她抱着钱,望着窗外延寿坊的方向,一字一句,给昨天那个,把饼饼藏起来的小娃娃。给街上那些,从好远好远地方来的人。
晚翠轻声劝:殿下,这可是一贯五百六十文呢……您不是一直想攒钱山吗?
钱山以后再攒呀。兕子把小下巴一扬,利还会再滚的嘛。可那个小娃娃,今天就饿肚子呢。
她说完,转头看杨云,眼睛里有一点小小的、不确定的请示。
果果,好不好?
杨云沉默了一瞬。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稳。
好。这是你自己做主的钱,你说怎么花,就怎么花。
果果陪你去。
当日午后,西市外,延寿坊的空场上。
十几个大食箩,排成了一溜。
食箩里,是刚出锅的粟米粗饼,一张摞着一张,还冒着热气。旁边架起三口大锅,锅里是稠稠的粟米粥,咕嘟咕嘟翻滚,米香混着热气,飘出老远。
几大捆收来的旧棉、旧衣,叠在一旁。
这些东西,是杨云让马德福帮着备的——他怕小丫头一文钱被人哄了去,亲自盯着店家称、盯着锅开,一文一文,算得明明白白。
可分发的事,他全交给了兕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