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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杨云的底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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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杨云的底牌

天刚亮,杨云的请见折子,就递进了宫。

折子很短:精盐已成,请陛下、诸公亲临工坊验看。

李世民看完折子,握着那张纸,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这位帝王霍然起身,只说了两个字。

摆驾。

他连朝服都没换,一身常服,命赵内侍火速传旨: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以及户部尚书,即刻随驾,前往皇城外工坊。

旨意传出去时,几位重臣有的正在用早膳,有的刚进官署。一听说是去看杨云的,反应各不相同。

房玄龄放下粥碗就走,眼里满是期待;杜如晦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长孙无忌整了整衣冠,神色不动,心里却翻起了波澜——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一去,看到的若是真东西,意味着什么。

只有魏征。

老谏臣接到旨意时,正在院子里打他那套五禽戏。听完内侍传旨,他动作顿住,直起身,沉默了片刻,进屋换了一身最正式的朝服,又仔仔细细地把进谏用的笏板别好。

魏公,老仆忍不住问,您这是……

今日,魏征望着工坊的方向,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凝重,要么,老夫去骂一个欺君的佞臣;要么,老夫去给一个国士,赔礼。

车队抵达工坊时,杨云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洗去了满身盐霜,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色公服,眉宇间虽有掩不住的疲惫,精神却极好,腰杆挺得笔直。

见李世民下车,杨云上前见礼。

儿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一把扶住他,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低声问:云儿,成了?

杨云没有说话,只是侧身,做了个的手势,嘴角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

陛下,诸位大人,请。眼见为实。

一行人鱼贯入院。

院子里,早已布置妥当。正中央的空地上,一字排开全套的制盐家什:盛着粗盐和清水的大陶缸、层层叠叠的滤架(细布、细沙、竹炭、细棉,一道一道)、烧着炭火的大铁锅,还有几口空着的、干净得发亮的陶盆。

一袋灰白色的粗盐,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在粗盐旁边,一只洁白的瓷盘里,盛着另一样东西——只是被一方素帛盖着,看不真切。

众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只盖着帛布的瓷盘上。

云国公,魏征开门见山,声音刚硬,你折子上说精盐已成。老夫今日,是来要个实证的。空口无凭,你便当着陛下、当着我等的面,从头做一遍吧。

魏公说得是。杨云不慌不忙,诸位大人请看。

他走到那袋粗盐前,伸手抓了一把,举给众人看。

这是我大唐如今官卖、民食的粗盐。

众人凑上前。只见那盐灰黄发暗,颗粒粗粝,里面还夹着细碎的黑色泥沙,凑近了闻,一股土腥苦味。这就是他们吃了一辈子的盐,平日里没觉得什么,可此刻被杨云这样郑重地举着,再看看那干净的器具,竟莫名觉得刺眼。

诸位大人都尝过它的味道。杨云把粗盐放回,苦、涩、牙碜。

接下来,儿臣就让诸位看看,它如何变成另一副模样。

杨云不再多言,转身动手。

第一步,溶解。

他命工匠将粗盐倒入大陶缸,注入清水,用木勺搅动。灰白色的盐在水中渐渐化开,泥沙沉底,一缸水变得浑黄不堪。

盐溶于水,泥沙不溶。杨云边做边讲,这是第一步,去粗。

第二步,过滤。

浑黄的卤水被舀起,缓缓倾入第一道滤架。滤架上层层铺着细布、细沙。浑水透过层层滤料,一滴一滴落下,流入下一道滤架时,已经清了不少。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研细的竹炭。

乌黑的竹炭层像一块海绵,卤水缓缓渗过,再流出时,那股子黄浊与异味,肉眼可见地淡了。

第五道,多层细棉。

当最后一道滤架下的卤水,接入白瓷盆时,围观的众臣,齐齐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水——清亮见底。

盛在白瓷盆里,明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哪里还有半分浑黄?若不是亲眼看着它从那缸泥汤一样的卤水里滤出来,谁能相信,这竟是盐化的水?

这……房玄龄凑近了,瞪大眼睛,这滤出来的,当真是卤水?

房公请看。杨云蘸了一点,让他尝。

房玄龄将信将疑地舔了舔——咸的,而且是干净的、不带土腥的咸。

老臣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第三步,结晶。

清亮的卤水被倾入大铁锅。杨云亲自控火,将炭火拨到最匀最稳的文火,让锅中卤水保持着微微翻滚、将沸未沸的状态。

水汽袅袅升腾。

杨云手持一柄细密的竹篾漏勺,顺着一个方向,缓慢而均匀地搅动着锅里的卤水。他的动作不快,却极有韵律,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玉器。

满院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站在最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面。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连一向持重的杜如晦,都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锅里的水,越来越少。

渐渐地,水面上开始浮起一层细细的、密密的东西。

像是冬天落在窗纸上的霜,又像是初春枝头新积的雪。

盐花,开始结晶了。

杨云的眼神,骤然凝住。

火,压小。他低声吩咐。

工匠立刻抽去几根木炭,火势更柔。

杨云手中的漏勺,在盐晶结到约七成、锅底的母液尚未干涸的那一瞬,动了。

他手腕轻转,贴着锅面,将那层已经析出的盐晶,一勺一勺,轻盈地撇起。每一勺,都在锅沿轻轻一沥,沥去残存的苦卤,然后盛入陶盆。

紧接着,他取过少量清水,飞快地在盐晶上淋洗一遍,冲去表面沾附的母液,再沥干、摊开在洁白的细棉纸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杨云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伸手,端起了那方一直盖着素帛的瓷盘——不,他端起的,是刚刚淋洗沥干、盛在盘中的、最新鲜的成品。

而另一只事先备好的、满满一盘同样雪白的精盐,也由工匠捧了上来。

杨云伸手,揭开了那方素帛。

晨光恰好穿过院中的树梢,斜斜地落在盘中。

满院死寂。

那一刹那,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瓷盘里,盛着满满一盘盐。

那盐,雪白雪白,白得发亮,白得纯净。颗粒细腻均匀,像深秋的第一场新霜,像冬日里落了一地的碎雪,在晨光下泛着温润晶莹的微光。

它和旁边袋子里那灰黄粗粝的粗盐,挨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云泥之别的对比。

一个是泥,一个是雪。

满朝见多识广的重臣,在这一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盘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盐?不知是谁,失声喃喃。

是盐。杨云平静地说,精盐。

死寂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猛地动了。

是魏征。

这位以刚直着称、在朝堂上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的谏臣,竟第一个冲上前,颤巍巍地伸出手,从盘中捻起了一小撮雪白的盐。

他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那盐在他指腹间,细腻、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铁骨铮铮的老臣,把那撮盐,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这是什么幻觉,要赶紧用舌头去证实。

盐在舌尖化开。

魏征的身体,僵住了。

纯粹的咸鲜。

没有苦,没有涩,没有牙碜的泥沙,没有那股吃了一辈子、早已习惯到麻木的土腥味。有的,只是盐最本真、最干净、最柔和的滋味。

魏征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这位历经三朝、以铁面无情着称的老谏臣,那双苍老的、阅尽世事的眼睛里,赫然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捻过盐的那只手——正在抖。

不受控制地、微微地抖。

不苦……魏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竟真的……不苦……

六十年。老人喃喃道,老夫吃了六十年的苦盐……竟不知,盐……盐本该是这个味道……

满朝重臣,无不动容。

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

这位帝王大步上前,同样捻起一撮精盐,送入口中。

纯粹的咸鲜在舌尖炸开的那一刻,这位马上天子、九五之尊,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久久地伫立着,一言不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朔方城头浴血的张公谨,也许是代州瓦砾里哭泣的孩童,也许是国库那点只够八万大军三个月的存银,也许是这一个月来压在他心头、让他夜不能寐的千钧重担。

良久,李世民猛地抬起头。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抓住了杨云的肩膀。

帝王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抓得杨云肩头生疼。

云儿……李世民的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双眼睛里,是震惊、是狂喜、是绝境逢生的灼热,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能救多少人,能打多大的仗!

杨云迎着帝王的目光,沉稳地拱手。

陛下,精盐既成,儿臣的整盘棋,也该亮底了。

他环视众人,神色从容,一字一句,将自己谋划了无数个日夜的方略,和盘托出。

其一,精盐官营,技艺保密。

制盐的核心工艺,由朝廷独掌。最关键的几道工序——竹炭的配比、结晶的火候、淋洗的诀窍——分段掌握,匠人各知其一,绝不外传。敢私煮仿造者,以贩卖私盐论罪,抄家流放,绝不姑息。精盐的产量,由朝廷严格控制,宁可少,不可滥——物以稀,方能贵。

其二,定价分档,各取所需。

粗盐,朝廷也会用改良之法提纯,去除泥沙污物,做到干净可食,平价卖给天下百姓。一文钱都不涨价——百姓是大唐的根本,精盐之利,绝不取之于民。

而这雪白的精盐,杨云一指盘中物,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微妙,专售权贵世家、富商大贾。定价——高价,天价。

粗盐十文一斤,这精盐,儿臣初步定价,一贯钱一斤,且限量发售,凭身份、凭门第配额。日后视抢购之势,还可再涨。

满朝哗然。

一贯钱一斤盐?!这是把盐当金子卖!

可这一次,再没人说痴人说梦了。

因为那盘雪白如雪的盐,就实实在在地摆在他们面前。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步。杨云的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锋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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