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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粮草不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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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卢、郑、王、李。

这些姓氏,像一根根钉子,钉在大唐的赋税经脉上。

朕的天下……李世民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侍立的赵内侍脊背发凉,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

赵内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在舆图前站了很久,忽然伸手,在河东解池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那是盐池。

云儿啊云儿,帝王收回手,眸中翻涌着深沉的光,朕替你忍着这口气。你可别让朕……忍得太久。

这件事,当天就传到了杨云的工坊。

是墨风出去采买工坊用的柴炭,回来说起的——如今长安的粮价一天三涨,连带着柴炭、菜蔬都贵了,市面上门店关了一半,百姓买不起粮,米铺前排起了长队,而那些世家的粮仓,朱门紧闭,门口还雇了凶仆护着,谁敢靠近就是一顿棍棒。

小的今早亲眼见的,墨风压低了声音,西市口那几家平价的小粮铺,天不亮就排满了人,都是拖家带口的百姓。有个老婆婆,攒了半袋子钱,只够买两升粟米,掌柜的说今天的粮又涨了,老婆婆当场就哭了,说她孙儿在家饿得直哭……

丰隆号那种大粮行呢,门可罗雀,粮堆得老高,挂着牌子写上等好米,一斗十五文,谢绝还价。小的多嘴问了一句,伙计鼻孔都朝天,说买不起别看,这米是给贵人留的

还有城西,好几户人家,已经开始挖野菜、剥树皮了。再这么涨下去,不等突厥人打过来,长安城里先饿死人。

墨风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爵爷,这些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国难当头啊!

杨云却只是停下手里的木勺,听完,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让墨风都愣了一下。

他跟了杨云这么久,从没见过爵爷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冷然。

爵爷,您……不生气?

生气?杨云把木勺往锅沿上一搁,擦了擦手,眼中寒光一闪,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们现在囤粮抬价,吃相越难看,将来就摔得越惨。

墨风,你记住一句话。杨云望着锅里翻滚的卤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这世上最狠的报复,不是拿刀去抢,是让他们心甘情愿、争先恐后地,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要谢咱们收得好。

他们爱囤粮,就让他们囤。粮仓里堆得越多,将来砸在手里,就越疼。

你想想看,杨云目光幽深,等精盐一出来,满长安的权贵世家,都要排着队拿真金白银来买。朝廷手里有了钱,还缺粮吗?设常平仓、平价收籴、甚至拿精盐跟他们以物易物——他们仓里囤的粮,迟早要吐出来。

到那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自己顶着国难的骂名、压着满仓的陈粮,等来的不是朝廷低头,而是朝廷再不必看他们的脸色。

墨风似懂非懂,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随即又觉得通体畅快,重重点头:小的明白了!爵爷这是把他们的心思,全都算进去了!

算不上算。杨云重新拿起木勺,我只知道,仓里有粮、手里有钱的人,说话才硬气。这道理,往后该轮到朝廷讲了。

正说着,工坊门口传来一阵轻快又熟悉的脚步声。

果果——!

兕子来了。

小丫头今天是溜出来的,身后跟着一串追得气喘吁吁的宫女。她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一进门就嚷嚷。

果果!兕子给你送夜宵啦!今天是肉包子,可香了!母后说让你多吃点!

杨云脸上的冷然瞬间融化,笑着迎上去:这么晚了,怎么还跑过来?

兕子睡不着嘛。兕子把食盒递给他,仰着小脸,忽然鼻子动了动,小眉头皱起来,果果,外面……外面的米铺都关门了,粮价好贵好贵,宫女姐姐说,一斗米要十五文呢!

杨云一愣:这你都知道了?

兕子听见的呀。兕子噘起小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骂,那些卖粮的,都是坏人!阿爷要买粮救朔方的兵兵,他们还把粮卖那么贵!他们家里的粮仓都堆得满满的,就是不肯卖!

小丫头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囤积居奇,可她听懂了一件事——粮价好贵,坏人欺负阿爷,欺负前线的兵兵。

这些坏人!兕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发怒的小仓鼠,果果,你快点做白盐!做出来了,阿爷就有钱了,就不用买他们的贵粮了!到时候……到时候让他们的粮都烂在仓里!

杨云被她这副义愤填膺的小模样逗笑了,心头却一片柔软。

他蹲下身,与兕子平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杨云认真地说,果果答应你。

果果不光要做白盐,他望着小丫头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她许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果果还要让这些囤粮抬价、发国难财的坏人,把他们赚的黑心钱,一文一文,全都吐出来。

吐出来的钱,换成粮,送给朔方的兵兵,送给代州的小朋友。

好不好?

兕子听得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好!果果最厉害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食盒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打开来,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

这是兕子攒的!小丫头献宝似的,御膳房给兕子的份例,兕子每天省一块,省了八块呢!果果你熬夜辛苦,你吃这个,这个顶饿!

杨云看着那包显然被藏了好几天、边角都有些发硬的桂花糕,喉头一哽。

他没有说破这糕已经不新鲜了,只是郑重地接过来,当着她的面,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桂花糕确实有点硬了,可那股子甜,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好吃。杨云认真地说,这是果果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兕子立刻眉开眼笑,梨涡深深,比自己吃了蜜还高兴。

那果果快吃肉包子!她献宝似的打开食盒,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塞进杨云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让坏人吐钱钱!

好,吃。杨云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肉汁鲜香,是长安东市那家他偶尔提过一次的老店的味道。想来是兕子记着,特意让人绕远路去买的。

杨云嚼着包子,看着小丫头蹲在灶边,托着腮,好奇地盯着锅里翻滚的卤水,时不时奶声奶气地问果果这个好了吗果果白盐什么时候出来呀,连日的疲惫和满心的冷厉,都化作了一口温热的气,缓缓吐了出来。

他不能输。

为了前线杀战马的张公谨,为了代州那个裹着红披风的孩子,为了满长安买不起粮的百姓,也为了眼前这个踮着脚、把全世界最好的肉包子都捧到他面前的小丫头。

墨风。杨云三两口吃完包子,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灼亮的光。

通知下去,从今晚起,工坊分作两班,人歇灶不歇。

滤架按我重新画的图样改,竹炭研细,过滤加到五道,结晶的火候给我盯死了。

天亮之前,我要第二锅卤水,上锅。

整个工坊,瞬间又高速运转起来。

工部的小吏这些天跟着熬,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也熬出了几分心气。他一边指挥匠人改滤架,一边忍不住问杨云:爵爷,小的多嘴问一句……您说的那一天,真能来?

哪一天?

就是……小吏搓着手,让那些粮商把黑心钱吐出来的那一天。小的活了半辈子,只见过平头百姓被粮价逼死,从没见过粮商倒霉的。

杨云正往滤架上铺新炭,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你会见到的。

记住今天。他把一层竹炭铺得严严实实,声音不高,却让小吏莫名心头一震,记住他们今天怎么发国难财的。等精盐开卖那天,你再看看他们的脸。

小吏似懂非懂,却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吆喝匠人去了。

那一夜,皇城外的小院灯火通明,火光映红了半条巷子。

杨云挽着袖子,亲自守在锅前,一瓢一瓢地撇去结晶时浮起的苦卤。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锅里,瞬间被翻滚的卤水吞没。

兕子没有回宫。

她搬了张小杌子,就坐在离灶台不远的地方,撑着下巴看杨云忙碌,看着看着,小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最后还是杨云让人寻了件厚衣裳,轻轻盖在她身上。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果果……加油呀……

坏人……都要吐钱钱的……

杨云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她睡梦中还攥着小拳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把灯火拨亮了些。

他轻声应着,像是在回应她,也像是在回应这沉沉的夜色。

快了。

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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