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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满朝质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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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气氛一凝。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彼此眼底的快意——这一刀,可比崔衍的祖制、卢文彬的体面狠多了。质疑盐法,还能辩驳;质疑人品,那是诛心。

杨云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龙椅上的李世民却先动了。

周显。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显腿肚子一哆嗦,你这话,是在替朕防着云儿,还是在替别人试探朕?

周显跪倒:臣、臣不敢!臣只是、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李世民冷哼一声,云儿是朕的义子,封云国公,他若要钱,朕随手赏他一座庄子,够他十辈子花销。他放着国公的清福不享,替朕、替大唐去啃盐场这块硬骨头,熬了三天三夜推演方略——你倒好,张嘴就说他中饱私囊?

朕问你,突厥人打到家门口了,你周御史可有一策退敌?可有一钱助饷?没有,你就给朕闭上那张嘴!

周显趴在地上,汗透重衣,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云心中微暖,却在这时踏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息怒。周御史也是公心,儿臣不怪他。

他转向周显,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周御史担心儿臣中饱私囊,这好办。官营盐场的账目,从第一笔起,全部抄送御史台存档,随时可查;盐场的进出,由户部、御史台各派一人常驻监督,儿臣及其家眷,绝不私取一两精盐、一文盐钱。儿臣愿立军令状——盐法若成,利归国库;儿臣若有一文钱入私囊,周御史尽管上书参儿臣,儿臣甘愿领死。

但——

杨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铿锵。

儿臣也把话放在这里。精盐之议,掏的是世家的钱,办的是国家的事,不伤百姓一分一毫。此事若成,前线的将士有饷、朔方的军民有粮、国库充盈、北伐可期;此事若败,儿臣一颗人头在此,任陛下处置!

儿臣唯一不明白的是——他环视众人,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突厥铁骑压境,国难当头,诸位不想着如何共渡时艰,反而对一个能筹来军饷的法子百般挑剔、诛心构陷。诸位到底是怕这盐法害了百姓,还是怕这盐法,动了某些人的财路?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朝堂上。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齐变,却没人敢接话。

满朝寂静中,一个苍老而刚硬的声音缓缓响起。

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魏征。

这位以犯颜直谏闻名天下的谏议大夫,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此刻才慢慢踱出班列。他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直直地照在杨云脸上。

云国公一席话,有理有据,有胆有识。老夫听着,痛快。魏征捋着稀疏的胡须,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

魏卿但说无妨。杨云拱手。

老夫这人,只认一样东西。魏征盯着他,一字一句,实证。

云国公在这宣政殿上,把精盐说得天花乱坠,雪白如霜、入口纯鲜。可老夫没见过。老夫这双眼睛,见过太多说得天花乱坠、落了地一塌糊涂的。祖制也罢,巧思也罢,能煮出白盐的,才是好法子;煮不出来的,说得再好听,也是欺君。

魏征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老夫出个题目。

云国公若真能制出你说的那种精盐——雪白、纯净、不苦不涩——老夫魏征,第一个上书支持盐法,谁再敢阻拦,老夫替你骂他!

可你若制不出来——魏征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今日殿上这一切,便是妖言惑主、空谈误国。这欺君之罪,云国公,你担得起吗?

魏征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却字字千钧。

老夫今年五十有七,官场上见过太多人。有嘴上说着忠君爱民、背地里中饱私囊的;有靠着门第血缘、尸位素餐的;也有一时激愤、夸下海口,最后误了国事、害了百姓的。

老夫骂过陛下,骂过宰辅,骂过满朝公卿,从不怕得罪人。可老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空谈。

因为空谈是不要钱的,可前线将士的命,是要钱粮来填的。若因为信了一个制不出来的法子,耽误了备战、错过了战机,朔方城头多死的那些将士,这笔账,算谁的?

殿上鸦雀无声。

这老头的话,难听,却是句句在理。连杨云都微微敛容,郑重地拱了拱手。

魏公这番话,儿臣记下了。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杨云身上。

这是一个赌局。

魏征把自己一世的清名和杨云的身家性命,一起押上了赌桌。

杨云迎着这位老谏臣刀锋般的目光,忽然笑了。

他撩起衣摆,郑重下拜。

魏公之直,名不虚传。

好。儿臣接下这个题目。

一个月。杨云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请陛下给儿臣一个月。一个月内,儿臣在长安设坊试制,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把精盐煮出来。制成,盐法即刻推行;制不成——

他顿了顿,眸光坚定。

儿臣愿以欺君之罪论死,绝无二话。

宣政殿里,落针可闻。

龙椅上,李世民久久地凝视着跪在殿中的义子。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挺直的脊梁,看着他眼底那股近乎偏执的自信,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这个年轻人刚到长安时的种种神秘,想起了承乾被治好的那条腿,想起了兕子趴在杨云背上咯咯笑的模样,想起了这三天三夜国公府里彻夜不熄的灯火。

赌,还是不赌?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那一刻,帝王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杀伐决断的锋芒。

他霍然起身,衮冕上的珠帘撞出一片清脆的声响。

朕,就赌这一局!

传旨——给云儿一个月,设坊试制精盐。制成,盐法全面推行;制不成,此议作罢!

至于今日殿上种种——李世民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朕把话撂在这儿:盐法是朕准的,人是朕信的。一个月内,谁敢掣肘、谁敢使绊子、谁敢背地里通风报信——

帝王的声音冷得像朔方城上的刀。

休怪朕,不认他是哪家的门第!

这话说得极重。不认他是哪家的门第——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给五姓七望递了话:谁敢在盐法上伸手,莫怪皇家翻脸不讲门第情分。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异色。

崔衍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出列。卢文彬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朝服里。只有周显瘫跪在地上,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房玄龄。李世民点了名。

臣在。

盐法所需的钱、粮、物料,户部一路开绿灯,谁敢卡云儿的脖子,朕拿谁是问。

臣遵旨。房玄龄躬身,随即又谨慎地补了一句,陛下,臣以为,监督之事也不可废。可让御史台派员常驻工坊,账目进出,逐笔登记。一来说堵了悠悠众口,二来……也护着云国公,不叫人日后拿中饱私囊四个字做文章。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房卿思虑周全。准。

这一手安排,看似约束,实则是保护——连杨云都听得出来,朝房玄龄微微颔首致意。

杜如晦。

臣在。

工坊选址、匠户调派、禁军护卫,由你与工部统筹,三日内备齐。地方要僻静,护卫要严密,进出的物料人员,一律登记造册。

臣遵旨。杜如晦躬身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选址僻静、护卫严密,防的不只是闲人,更是那些世家的手。

一道道旨意颁下,刚才还吵成一团的宣政殿,竟以一种谁都没料到的速度,尘埃落定。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宣政殿前的广场上,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崔衍阴沉着脸,卢文彬袖中的手攥得死紧,周显腿还软着被人架走。而魏征走过杨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老人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期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杨云站在殿前的秋风里,望着满朝文武各怀心思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

成,则海阔天空;败,则万劫不复。

他握紧了袖中的手。那里面,是他画了三天三夜、改了无数遍的提纯工艺图。

而此时的后宫立政殿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宣政殿的方向,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母后,果果……果果他没事吧?

兕子揪着长孙皇后的衣袖,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心。

朝会怎么开了这么久呀……他们、他们有没有欺负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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