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兕子的小担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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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兕子的小担忧

兕子发现，最近宫里的气氛，不太对。

最先是阿爷。

以前的阿爷，虽然上朝的时候很严肃，可回到后宫，见了她，总是笑眯眯的。有时候会把她抱起来，用胡茬扎她的脸蛋；有时候会牵着她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给她讲他年轻时打仗的故事。

可最近，阿爷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兕子偷偷数过。

以前阿爷一天能笑好多好多次。看见她吃点心弄脏了小嘴，会笑；看见她追着蝴蝶跑，会笑；听见她奶声奶气地背新学的诗，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可现在呢？

阿爷总是皱着眉头。

眉头中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字。他在两仪殿批阅奏折，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王德海公公劝他歇息，他也只是摆摆手。有时候兕子进去送汤，会看见阿爷对着一张大大的地图发呆，手指在上面敲啊敲，不知道在想什么。

兕子问他：阿爷，你怎么啦？

阿爷就会勉强笑一下，摸摸她的头：没事，兕子快去玩。

可那个笑，一点都不好看。

阿爷的眼睛里，藏着兕子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后是阿娘。

温柔的阿娘，最近也常常叹气。

兕子好几次看见，阿娘站在窗边，望着北边的天空，一看就是好久。有人来了，她就立刻换上笑脸，可等人一走，那笑容就淡了，眉头又轻轻蹙起来。

阿娘还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她让尚宫局清点宫里的用度，说往后宫里头，一切从简。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就省；宫女太监们的冬衣，先紧着边关将士的寒衣做；就连她自己最喜欢的那些点心，也吩咐御膳房，不必天天做了。

阿娘，你为什么要省这些呀？兕子问。

长孙皇后蹲下身，理了理女儿的鬓发，温柔地说：边关在打仗，要花很多很多钱。宫里省一点，前线的将士就能多一分粮草。

那阿娘的点心也省了吗？兕子眨眨眼，阿娘不是最喜欢吃枣泥糕了吗？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心酸。

傻孩子，阿娘少吃一块枣泥糕，不碍事的。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酸酸的。

还有大兄李承乾。

太子哥哥最近，也不陪她玩了。

以前大兄监国之余，偶尔还会来立政殿，抱着她转圈圈，或者考她背书。可现在，大兄一有空就钻进书房，兕子偷偷去看过，他桌上堆着好多兵书、战策、各地的军情文书。

兕子凑过去看，那些竹简纸册上，画着她看不懂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的标记。

大兄，你在看什么呀？

在看兵书。李承乾抬起头，眼底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兕子，突厥人打过来了，大兄得学着点，万一……万一阿爷需要，大兄也能替他分忧。

他说着，又低头看下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

兕子听不太懂，只觉得大兄念这些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

她悄悄地退了出来，没有打扰。

不只是宫里。

兕子发现，连九哥李治，都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以前的九哥，是个最闲不住的性子，成天嚷着要去青云学院看热闹，要跟她抢点心吃。可这些天，他也不闹了，每天乖乖地去书房读书，读的还是那些大人看的、关于钱粮和兵法的书。

有一次，兕子撞见九哥对着一张账目一样的纸发愁，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九哥，你也在为打仗的事发愁呀？兕子凑过去问。

李治抬起头，叹了口气，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跟他的年纪一点都不搭。

兕子，你不懂。他一本正经地说，二哥说了，打仗打的是钱粮。我现在多学一点，以后就能帮父皇、帮二哥多分担一点。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保护大唐，保护你。

兕子看着九哥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有点酸酸的。

怎么连九哥都长大了呢。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为那件大事忙碌、操心。

只有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兕子觉得，自己好像也得做点什么。

她虽然小，可她是大唐的公主呀。

公主不能只会玩、只会吃点心。公主也得为阿爷、为大唐分忧。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兕子想了好久，决定先从逗阿爷开心做起。

阿爷不是不笑了吗？那她就想办法，让阿爷笑！

第一天，兕子决定给阿爷表演她新学的字。

这些日子，杨云在青云学院推广新的识字法，还编了几本图文并茂的蒙学读物。兕子虽然不用去学院，可杨云常常单独教她，她现在已经认识好多字了。

兕子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幅字，是她最拿手的四个字——天下太平。

她抱着那幅字，小步小步地跑到两仪殿。

阿爷！阿爷你看！兕子献宝一样把字举到李世民面前，小脸上满是期待，兕子新学的字！写得好不好看？

李世民正在看军报，闻言抬起头。

他看着女儿那幅写得工工整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字，又看看女儿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一软，勉强笑了笑。

好看。他摸了摸兕子的头，我们兕子真厉害。

那阿爷你高兴一点嘛！兕子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兕子还给你念诗好不好？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她奶声奶气地背着，背得一字不差。

这是杨云教她的，说这首诗，是后世一位大诗人写边关将士的。兕子觉得特别好听，特意背熟了，想哄阿爷开心。

可她没注意到，李世民听到万里长征人未还这一句时，眼神黯了一下。

朔方的将士，又何尝不是人未还？

好，背得好。李世民把兕子抱到膝上，声音有些哑，兕子乖。阿爷……阿爷有点累，你先去找你阿娘玩，好不好？

兕子看着阿爷勉强的笑容，心里有点失落。

她的字，她的诗，好像都没能让阿爷真正开心起来。

哦……她蔫蔫地应了一声，从李世民膝上滑下来，抱着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二天，兕子决定用美食攻势。

她记得，阿爷处理国事累了的时候，最喜欢吃一块甜丝丝的点心，再喝一杯热茶。

可是阿娘说了，宫里要省，御膳房不天天做点心了。

没关系！

兕子有自己的份例点心呀！

她把御膳房每天发给她的那一份桂花糕、枣泥酥、蜜渍梅子，全都攒了起来。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用食盒装着，留到傍晚，给阿爷送去。

阿爷，你吃点心！兕子把食盒往李世民面前一推，这是兕子的份例，兕子不饿，都给阿爷吃！

李世民打开食盒，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又看了看女儿明明咽着口水、却拼命说的样子，这位帝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塞回兕子手里。

阿爷吃一半，兕子吃一半。他说，不然阿爷不吃。

可是……

没有可是。李世民把小的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温柔，我们兕子还在长身子，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兕子只好捧着那半块糕，小口小口地啃。

她偷偷抬眼看阿爷。

阿爷是吃了点心，可他眉间的愁绪，一点都没散开。吃着吃着，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份军报上，握着糕点的手，慢慢停住了。

兕子低下头，心里闷闷的。

好像……还是没用。

第三天，兕子又想了个新招。

她听说，阿爷年轻时候最喜欢骑马打仗，最佩服的就是胆气过人的孩子。于是她偷偷让宫女找来了一把小小的木刀——那是她小时候果果给她削的玩具。

她抱着木刀，跑到两仪殿外的空地上，一本正经地了起来。

其实她哪里会什么刀法，不过是跟着禁军操练的样子，有样学样地比划，小身子转来转去，裙摆飞扬，嘴里还嘿！哈！地给自己配着音。

她想，等阿爷出来看见，一定会觉得她很勇敢、很威风，一高兴，就笑了。

结果，她得太投入，脚下一个踉跄，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正好李世民从殿里出来，撞见这一幕。

兕子！李世民吓了一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摔着没有？你这丫头，在这儿舞刀弄枪的做什么？

兕子屁股摔得有点疼，眼眶红红的，可她还是仰起小脸，倔强地说：兕子、兕子在练刀！

练刀做什么？

等练好刀，兕子也能上战场，帮阿爷打突厥坏人！兕子握着小木刀，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说，这样阿爷就不用那么愁啦！

李世民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女儿。

小丫头的裙摆沾了灰，发髻都歪了，屁股肯定摔得不轻，眼睛里还噙着泪，却硬是不肯哭，还举着那把小小的木刀，一副要替他上阵杀敌的模样。

这位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的帝王，只觉得心头最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把兕子紧紧抱进怀里。

傻丫头。他的声音有些发闷，阿爷的乖女儿……

有你这份心，阿爷就什么都不愁了。

上战场是大人的事，你呀，就负责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他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知道吗？

兕子靠在阿爷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小声问：那阿爷……你笑一个好不好？

李世民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