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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国库空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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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国库空虚

第二天一早,杨云跟着李世民,去了户部。

户部衙门在皇城东南角,是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平日里,这里是整个大唐最的衙门——管钱的地方,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可这几天,户部却成了整个长安城最忙碌、也最愁云惨淡的地方。

杨云跟着李世民进门的时候,户部尚书带着一干属官,早已在堂下跪了一地。

臣等,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李世民摆摆手,径直走进正堂,朕今日带云国公来,看看账。把你们的家底,全都摆出来,一五一十,不许有半分隐瞒。

户部尚书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刘,做了十几年的度支官,算账算得头发都白了。他闻言苦着脸,应了声,转头吩咐属官去取账册。

不多时,一摞摞账册,被搬上了大堂的案几。

不只是账册。

还有各地报上来的税粮清册、常平仓存粮数、军备物资清单、官员俸禄簿、土木工程支出……厚厚薄薄,堆得像座小山。

刘尚书叹了口气,亲自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陛下,云国公,请看。

杨云没有急着翻账。

他先问了一个问题:刘尚书,国库的现钱,到底还有多少?

刘尚书苦笑一声,伸出三根手指。

现钱,加上各地解送在途的,满打满算——六十八万贯。

六十八万贯。杨云重复了一遍。

刘尚书翻开账册,一笔一笔地指给他看,国公您看,这是今年的收入。今年年成不错,秋税加上商税、盐税、茶税,全年预计能收……四百二十万贯左右。

听起来不少。杨云说。

是不少。刘尚书点头,随即又翻开支出的账册,可国公再看支出。

百官俸禄,一年约六十万贯。

各地驻军军饷、军粮折钱,一年约一百一十万贯。

皇室用度、宫廷开支、宗室俸禄,约五十万贯。

各地赈灾、抚恤、常平仓平粜,约四十万贯。

修郑白渠、疏浚河道、修桥铺路,这些工程,去年到今年,已经投进去六十多万贯,后续还要钱。

青云学院,陛下特旨拨款,建校舍、延名师、养学生,一年也要二十几万贯。

还有各地驿传、漕运、官营工坊的本钱……

刘尚书一笔一笔地念着,越念,声音越低。

杨云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四百二十万贯的岁入,听起来是个大数字。可零零总总的支出加起来,几乎是个入不敷出的局面。能攒下六十八万贯的现钱,已经是户部抠抠搜搜、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才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杨云缓缓道,国库里这六十八万贯,是朝廷全部的活钱。

刘尚书重重点头,国公洞若观火。这六十八万贯,还是不能动的压库钱——万一哪里遭了灾、出了急事,全指着它救急。

而一场大战……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翻出昨夜房玄龄在朝堂上念过的那本账。

五万大军,三个月,一百八十万贯。

若大军规模更大、战事拖得更久,这个数字还得往上涨。

六十八万,对一百八十万。

缺口,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内库呢?李世民忽然开口。

内库,是皇帝的私库,与国库分开。

刘尚书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陛下,内库的账,不在臣这里。可臣多少知道一些……他小心翼翼地觑着李世民的脸色,这些年,陛下广施仁政,时常从内库拨钱补贴国库、赏赐功臣、赈济灾民。再加上宫里的用度、各位皇子公主的封赏……

内库,也快见底了。

李世民沉默了。

他自己的私库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

说起来是天子,富有四海。可这些年,他这个皇帝当得得很。宫里的用度一减再减,长孙皇后带头节俭,一件衣裳洗了又洗。省下来的钱,大半贴补了国库,大半赏赐了功臣。

真要他自己掏腰包打这一仗……

他掏不出。

朕的内库,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万贯了。

十几万贯,扔到一场倾国之战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堂中一片沉默。

杨云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愁眉苦脸。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看得极慢,极仔细。

越看,他心里那盘棋,就越清晰。

刘尚书,他忽然指着税粮清册上的一栏,我问你。天下的田亩、户口,朝廷都登记在册了吗?

刘尚书愣了一下,摇头。

回国公,没有。

这就是最大的窟窿。他叹了口气,大唐承隋末战乱,户籍散乱,田亩隐漏。这些年朝廷虽然一直在重新清点,可……清不出来。

清不出来?杨云挑眉。

国公您想啊。刘尚书压低了声音,寻常百姓,谁敢瞒报田亩?瞒报的,都是那些有底气的大户。

五姓七望,还有各地的世家豪强,哪个不是田连阡陌、僮仆成群?可在朝廷的黄册上,他们名下的田,十成里能报上两三成就不错了。

他们有的是办法。刘尚书伸出手指,一笔一笔地数,把田产挂在亲族、佃户、甚至死人的名下,叫诡名子户;仗着功名、官身免税免役,把别家的田都到自己名下,叫挟荫兼并;账册上做手脚,良田报成荒地,熟田报成绝户……

朝廷派下去的均田、括户的官员,到了地方上,要么被他们用银子、美色、人情收买,要么……干脆就了、了、出了。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愣头青想动他们。结果呢?弹章一封接一封地往朝廷递,骂你与民争利、骂你苛政扰民,骂到你丢官罢职为止。

刘尚书说得直摇头。

国公您是不知道,前年关中大旱,朝廷要开仓放粮、劝富户借粮。结果呢?

朝廷的使者,拿着公文,挨家挨户去那些世家的粮仓。崔家说,仓里都是陈年的霉粮,拿不出手;卢家说,今年也歉收,自家都不够吃;郑家更绝,干脆说粮仓空了,一粒余粮都没有。

可后来呢?刘尚书压低声音,气得胡子直抖,第二年开春,粮价涨了,他们粮仓里的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外卖,卖得比谁都多!

国难当头,他们想的不是救国,是趁机囤货居奇、发国难财!

朝廷明明知道他们在哭穷、在撒谎,可就是……没辙。刘尚书颓然道,人家账做得干净,族里还有人在朝中做官,牵一发而动全身。硬来,就是逼得他们抱团对抗,到时候官逼绅反,北方还有突厥压境,朝廷腹背受敌……

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杨云问。

不闭着眼,又能如何?刘尚书苦笑,这就是咱们大唐……不,这是历朝历代,都解不开的死结啊。

杨云沉默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他想起后世史书上的记载。

每一个王朝的末年,几乎都是同样的剧本: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财富向少数人集中,朝廷税基萎缩,国库空虚,一遇天灾人祸、边患内乱,便只能加税于贫民,逼得民变四起,最终王朝崩塌。

而那些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在王朝覆灭时,往往换个主子,继续当他们的富家翁。

所以国公您看,这账面上,天下良田、税户,好像就那么些。可实际上……

他往堂外北边的方向一指,意有所指。

真正的钱粮,十成里有六七成,都在那些朱门大院的粮仓和钱库里锁着。朝廷,一个子儿都调不动。

杨云缓缓合上账册。

他全明白了。

这就是大唐,或者说,这就是任何一个中古王朝都解不开的死结。

表面上,长安歌舞升平,万国来朝,贞观盛世的架子搭得十足。

可剥开这层光鲜的外壳,里面是:朝廷岁入有限,支出浩繁,国库空虚;而天下的财富,却高度集中在少数世家大族手里。

这些世家,掌握着盐、铁、粮、布这些最要紧的民生命脉,垄断着知识、官位和舆论。他们不必反叛,只要在朝廷需要钱粮的时候袖手旁观、哭穷推诿,就足以让皇权束手束脚。

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哪怕雄才大略如汉武帝,也要用盐铁官营、算缗告缗这种雷霆手段,从豪强手里把钱挖出来——不挖,国家就没有力量办大事。

这不是军事问题。杨云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这是财政问题。

要打这一仗,要救朔方,要雪渭水之耻,靠节流没用——再怎么省,也省不出一百多万贯。只能开源。

而开源的刀子,必须动在那些最肥、最不该被少数人把持的命脉上。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盐。

铁。

还有那些被世家囤积居奇的粮食。

杨云随手翻了翻盐税那一栏,眉头微微一挑。

刘尚书,我问你。天下百姓,谁不吃盐?

那是自然,人不吃盐,就没力气,是要出人命的。刘尚书说。

那这盐税,一年能收多少?

刘尚书翻了翻账,报了个数字。

杨云听完,心里就有了数。

这个数字,低得离谱。

大唐并不缺盐。东边有海盐,西边有池盐,蜀中还有井盐。可这么大一个国家,亿兆百姓,天天要吃的盐,一年上缴朝廷的盐税,竟然只有区区十几万贯。

钱去哪了?

不消说,大半都进了那些垄断盐场、把持盐道的世家大族的腰包。

他们煮盐、贩盐,贱买贵卖,一斤粗盐的成本不过几文钱,卖到百姓手里,能翻出十几倍、几十倍的利。而朝廷,只能从那点可怜的过税、住税里,分到一杯残羹。

盐是个好东西啊。杨云合上册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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