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外,沈清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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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彦到凉州的第三个月,收到一封从京城寄来的信。
信是侯府的老管家写的,字迹抖得厉害,说侯爷身体不大好了,让他若有机会就回去看看。
把信看完,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的信越积越多。
每隔一两个月就来一封,内容大同小异——侯爷又咳了,侯爷又瘦了,侯爷有天晚上吃饭忽然叫了世子的名字。
沈清彦一封都没回过。
但也没把信扔掉。全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三年,信封边角磨毛了,纸叠纸,厚得像一本没有装订的书。
二妹如果还在,该十七了。
这个念头每次起了就按下去,但按下去它又浮上来,像水缸里的葫芦瓢。
他是庶长子,生母是个通房丫头,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祖母把他抱到正房太太院里,那时正房太太刚生下沈清婉。
他管正房太太叫母亲。
记得母亲很瘦,说话的声音特别轻,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翘一边。
小时候怕打雷,一打雷就往母亲屋里跑。母亲会把他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不怕不怕”。
她的手很凉,夏天摸在额头上特别舒服。
后来才知道,那时候母亲已经在吃药了。祖母给的药。说是补药,补气血的。母亲吃了一阵子,精神确实好了些,但没过多久又蔫下去。
祖母就换一味药,再吃,再好,再蔫。他见过母亲咳血,是在半夜,母亲以为自己没出声音。
但沈清彦就睡在隔壁,听见了。
光着脚跑到母亲门口,从门缝里看见母亲趴在床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地上有个铜盆,盆底是黑的——不是黑,是红,是血在月光下看着像黑的。
那年沈清彦八岁,沈清婉八岁。
母亲走的那天晚上,沈清婉跪在灵堂里守了一整夜。他站在灵堂外面,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后来一直在想,为什么没有进去。
想了十几年,终于想明白了:
他不敢。
他不敢看沈清婉跪在那里替母亲守灵的样子,因为他是受益者——母亲死了,正房空了,他记在正房名下,从庶长子变成了嫡长子。
他是世子。
他的每一步路,都是踩着母亲的死走过来的。
而沈清婉就跪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一句话都不说。
沈清婉越大越像母亲。
不是长相——沈清婉的五官更像侯爷,方下巴,浓眉毛。
但她的神态,说话的方式,看人时微微歪着头的角度,沉默时嘴角那条若隐若现的弧线——越来越像。
有时候从她身边经过,会猛地停下脚步,以为是母亲的影子从灵堂里走了出来。
他受不了。
更受不了的是,沈清婉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沈清彦知道。
但她不说。只是看着他,用那双跟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那种安静比任何质问都让他难受。
后来他开始动手。
他设计了那碗银耳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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