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千年如一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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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西静静悬在虚空,眉眼清淡得近乎漠然,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看客。她不说话,不动手,不干预,只是垂眸,安静看着这场演了千年的大戏。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细刀,轻轻划开了苏晚千年来糊在心头的那层雾。
囚人千年的温柔枷锁。
短短九个字,让我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有了源头。
活了近千年,被骂了千年薄情寡义。
一直以为,是我性格执拗、识人不清、命运刻薄,才落得一生坎坷、情路尽毁、孤苦终老。
一直愧疚,一直自我怀疑,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沈温辞太多太多。
可这一刻,心底某个压死的角落,忽然冒出来无数细碎的疑点。
只是从前的我,不敢深想,也没人告诉我,是对是错。
仙台上,沈温辞残魂飘摇,白衣几乎要散作飞灰。
他气息微弱,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悲悯苍生的模样,目光温柔扫过下方众人,声音轻缓温和。
“诸位不必悲戚。”
“千年守护,是我自愿,与苏晚无关。”
“她本就该明媚坦荡,岁岁无忧,是我缘分浅薄,不能相伴。”
一番话说得周围女修哭得更凶。
“仙尊太善了!到死都在替她说话!”
“苏晚到底凭什么,能得这样一个人千年不悔的守护?”
“换我,我早回头了!偏偏她铁石心肠!”
议论声钻进耳朵里,刺耳,熟悉,千年来日日如此。
换作从前,我只会低头,默认所有指责。
可今天,我抬眼,望着台上那看似虚弱无辜的白衣人,第一次鼓起勇气,压着心底翻涌的凉意,轻轻开口。
“沈温辞。”
声音不高,穿过嘈杂人群,清晰落在仙台之上。
全场瞬间安静大半。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回头看我,眼神诧异、不解,甚至带着几分愠怒。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千古罪人,居然还敢主动开口。
仙台上,沈温辞微微一怔,缓缓抬眸看我,眼底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温柔包容。
“阿晚。”
他轻轻唤我旧名,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你来了。”
温柔、克制、体面、毫无半分怨气。
千年如一日。
从前我吃这套,我会愧疚、会闪躲、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可此刻云端上神明静静俯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无声提醒。
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到仙台之下,抬头看着他。
“你说,你守我千年,皆是自愿。”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问,“当真?”
沈温辞眉眼微弯,淡淡浅笑,虚弱却温柔:“自然。我心悦你,与旁人无干,与你无责。”
“那我问你。”
我攥紧袖中指尖,压着千年堵郁,第一次敢于发问。
“三百年前,我遇云珩师兄,他心性端正,待我赤诚,欲与我结道侣,是为何突然闭关出走,终生不见?”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皆是茫然。
年轻修士不知旧事,老一辈的也只当是寻常缘散。
有人立刻替沈温辞辩解:“那是云珩仙师自己道心不稳!关仙尊什么事!”
“就是!苏晚你别胡乱攀咬!仙尊都快仙逝了,你还要污蔑他?”
沈温辞听了,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又纵容,一副包容我任性胡闹的模样。
“阿晚,过往皆是缘浅,不必执着。”
他避而不答。
我不依,继续追问:
“五百年前,我宗门大比得胜,本该得入秘境修行,机缘尽失,是为何?”
“八百年前,我结识良友,却人人与我疏远,不敢深交,又是为何?”
“千年以来,我每一次想要安稳度日、重新开始,总会无端生祸、无端生乱、无端离散,次次如此、年年如此。”
我抬眼盯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沈温辞,所有人都说,是我性情不好、福薄命浅、不知珍惜。”
“可我今日问你——是不是你?”
全场死寂。
万千修士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苏晚居然敢当众质疑这位千古深情仙尊。
仙台上,沈温辞温柔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裂痕。
快得无人察觉。
但我看见了。
千年相处,他每一丝细微神情,我早刻在骨子里。
他垂眸看着我,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淡淡的、似是无奈的轻叹:
“阿晚,你今日……执念太重了。”
“我一生护你、避你、从不扰你半分生活,何来插手一说?”
“我若真有半分私心干预你的人生,何必千年只守不扰、分毫不敢近你身?”
这话太漂亮。
漂亮到千年来骗过所有人。
是啊。
他不靠近、不纠缠、不争不抢。
永远站在最远的云端,永远干干净净、无私隐忍。
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暗中算计、暗中禁锢?
人群里立刻响起反驳声。
“太离谱了!仙尊连靠近都舍不得,怎么会害你!”
“苏晚你是不是遭了心魔?自己命苦,反倒怪罪唯一护你的人?”
“太寒人心了!仙尊千年付出,换你一句猜忌?”
千夫所指,熟悉又冰冷。
千年了,无论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我,对的永远是他。
我鼻尖发酸,心底寒凉彻骨。
就在所有人纷纷指责我胡闹、不知好歹的时候。
九天之上,一直沉默旁观的薛西西,终于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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