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和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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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她扶着墙站起来，换了身干净衣裳，梳好头，插了根素银簪。
在张妈搀扶下，牵着宝儿，直接去了县衙。
安城县衙就在东街尽头，黑漆大门，门口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
苏芩走到鸣冤鼓前，拿起鼓槌，用力敲下去。
“咚——咚——咚——”
鼓声在清晨的石板街上滚出去，撞得门板嗡嗡响。
县令姓周，五十多岁，瘦巴巴的，留着三缕灰胡子，看着像教书先生，不像当官的。
苏芩站在堂上，一句哭都没有，半句怨话也没说。
她只一样一样讲清楚——
平原上，赵天砍断套绳，抛妻弃女，赵天一路照顾柳玉娘母女。
到了安城，两次上门逼要银子，张口闭口“一家之主”。
时间、地点、原话，一分不差。
户籍文牒，稳稳放在案上。
周县令胡子抖了抖，惊堂木攥了又攥，转头问赵天：“苏氏说的，可是实话？”
赵天跪在堂下，松松垮垮，一脸被冤枉的无辜相：
“大人，草民那是为了车队安全，只能先救一个。至于银子，夫妻一体，我当家管钱，难道有错？”
周县令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惊堂木没狠狠拍下，但判词，一点不软。
“夫妻本应患难与共。赵天，你抛妻弃女在先，事后屡次上门索银，毫无悔愧。她是你救命恩人之女，你恩人临终托孤，你便是这么报答的？真是无耻至极!”
“判——和离。
女儿归母亲，从此随母姓苏，你赵天不得干涉。
苏氏嫁妆、随身银两，全归苏氏。
赵天，自行谋生，从今往后，不准再骚扰她们母女半分！”
赵天脸上那副从容淡定，“咔哒”一声，裂了。
他刚要张嘴，衙役上前一步，水火棍“咚”往地上一杵，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苏芩走出县衙时，宝儿牵着她两根手指，仰着头问：
“娘，爹爹要去哪里？”
苏芩蹲下来，给女儿理了理衣领，轻声说：“以后，叫他赵天。你跟娘姓苏，叫苏宝儿。”
宝儿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没再问。
隔壁户房换户籍，老书吏拿毛笔，把“赵宝儿”三个字涂得干干净净，一笔一画，重新写上——苏宝儿。
张妈等在县衙门口，手里提着一包刚买的红糖。
看见母女俩出来，她迎上去，把红糖塞进苏芩手里，转过身，偷偷抹了抹眼角。
又过了三天。
赵天和柳玉娘母女，提前离开了安城。
王镖头不肯带他们，他们自己雇了辆破板车，往京城去了。
走的前一天夜里，小院里的人都睡熟了。
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洒在青砖地上，白得晃眼。
一个黑影偷偷翻过院墙，摸到石榴树下，轻轻打开院门，又溜到马车旁，伸手去解缰绳。
绳扣刚解开一半——
“啪！”
一道鞭影划破黑夜，结结实实抽在他手背上！
赵天一声惨叫，捂着手往后跳，脚下一滑，“扑通”仰面摔在地上。
“啪！”
第二鞭，抽在他肩膀上。
他连滚爬爬，躲到石榴树后面。
“啪！”
第三鞭，狠狠抽在树干上，树叶哗哗掉了一地。
赵天翻墙就跑。
那慌不择路的样子，跟当年在边境被人追杀时，一模一样。
西西收了鞭子，打了个哈欠，回屋接着睡。
第二天早上，张妈扫地，在院墙底下捡到一只男鞋。
她看都没多看，捡起来直接扔进灶膛。
火苗一舔，鞋帮焦缩成一团。
宝儿趴在窗口，小声问：
“娘，那个......还会回来吗？”
苏芩把女儿抱下来，拍掉她背上沾的灰。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青砖地上。
昨夜那几道清晰的鞭痕，明明白白，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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