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底沉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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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声混杂在一起。
老人叹息，孩童啼哭，女人低语，男人呜咽，千万道声音重叠缠绕，模糊不清，杂乱交错，不停絮叨，不停呢喃。听不清字句，辨不出情绪，密密麻麻充斥整片长廊，像是千万人挤在黑暗地底，同时开口诉说自己未完的一生。
嘈杂、压抑、阴森、诡异，听得人脑仁剧痛，心神恍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数声音拉扯进黑暗。
江策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住冰冷锈迹铁门。
终究没有推开。
他无比清楚影子的用意。不让下去，从来不是吓唬，是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胭脂井是一人执念，筒子楼是一户执念，而万人坑，是一代人、千万人的宿命执念。
心神之间掠过冰冷讯息。
旧城地底万人坑，旧时战乱与灾荒大规模集中埋骨之地，残留滔天集体怨念，阴阳秩序混乱，不属于阳间常理。当前碎片进度不足，神魂尚未稳固，严禁贸然进入。先行梳理楼宇上层自身记忆残影，了结过往因果，待神魂完整，再前往地下一层面对地底亡魂。
江策缓缓收回手，轻轻将虚掩的铁门合拢。
厚重铁门咔嗒一声落定，隔绝了地底源源不断的嘈杂人声，诡异声响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厚重土层彻底隔绝。他牢牢记住这个位置，记住楼层标记——B1层。
今日不踏入，不代表永远回避。
深埋地底的百年因果，千万亡魂的未了执念，终究有一天，要亲自直面。
他转身缓步走向楼梯口。
就在抬脚迈步的刹那，一片泛黄破碎的阵图残片，悄无声息贴在了他的鞋底。
不是胶水粘连，不是灰尘附着，不是意外掉落。
诡异到违背常理。
他往前走一步，纸片就跟着挪动一步。
他停下脚步，纸片便牢牢贴合不动。
抬脚晃动，弯腰驱赶，残片依旧紧紧跟随，如同被命运牢牢绑定，甩不开，挣不脱，一路寸步不离。
江策心头一阵发寒，缓缓蹲下身，指尖用力撕掉鞋底那张诡异纸片。
将残片翻转过来。
背面只有稚嫩清秀的三个字，笔迹和年少自己一模一样，干净、单薄、带着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空旷。
你迟到了。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恶意。
只是一句平淡到极致的陈述。
像有人在空荡荡的旧楼里，在幽暗冰冷的地底，在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光里，安安静静，等了他整整一辈子。
灯管滋滋闪烁，楼道灰烬缓缓沉浮。
年少残影依旧不知疲倦地画着永远无法完工的阵图，地底万人坑无数低语从未停歇，脚下影子沉默蛰伏，不靠近，不离开。
他遗忘了等待的人，遗忘了画过的阵，遗忘了年少约定。
可时光没有忘，亡魂没有忘，被困在过去的自己，也从来没有忘。
整栋废弃高楼，困住他残缺的过往。
楼下万丈深渊，埋着世间最沉重的阴阳宿命。
他以为自己只是路过一桩怪谈，却不知，从踏入这扇楼门开始，他就早已深陷自己一生都走不出去的轮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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