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忘汤隔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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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印着你迟到了的残纸缓缓坠入满地灰烬，不过转瞬，就被灰白干枯的余烬彻底吞没，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江策垂下手，指腹依旧残留着黄纸特有的薄脆冰凉，像是触碰过深埋地下多年的冥纸，干涩、阴冷，还缠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陈旧霉味。
整条狭长楼道没有半丝清风流动，可地上的灰烬却在自行缓缓蠕动，顺着楼层交错的纹路缓慢游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诡异又反常。
这栋矗立在旧城废墟之间的筒子楼，从来都不属于正常人间时空。新旧岁月被蛮横揉碎拼接，一层封存一段无人记得的过往，一楼困住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二楼墙上撕不掉的旧报纸对应着他懵懂童年，三楼循环不断的阵图缠绕着他未完结的年少执念，越是向上行走，周遭空气就越发粘稠凝滞，呼吸愈发沉重压抑。
脚下踩着坚实水泥台阶，心神却始终飘忽不定，仿佛踏在虚实交错的回忆夹缝之中，脚下发虚，意识恍惚，连自身心跳都格外清晰刺耳，在死寂长廊里不断回荡。
掌心五道交错缠绕的黑色纹路轻轻起伏，没有刻意指引，没有急促催促，只是安静感知着整栋楼宇的阴阳气息。日夜相伴的影子依旧存在，只是不再贴身跟随，悄然去往了未知的深处。
他缓步踏上上行的台阶，老旧腐朽的楼板每一次受力，都会发出沉闷沙哑的咯吱声响。声音忽远忽近，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无限蔓延，听得耳膜阵阵发酸发胀。
鼻尖不断萦绕着混杂气味，纸钱焚烧过后的焦糊气息、老旧木质受潮腐烂的霉味、地底亡魂弥散而出的淡淡腥凉气息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腔之中，让人胸口闷堵，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走到四楼，原本狭窄封闭的居民楼道骤然消失。
眼前只剩下残缺破碎的高中时光残影。斑驳磨损的木质课桌边角布满指甲划痕，老旧黑板褪去色彩，只余下模糊不清的字迹，半截断裂粉笔静静躺在桌角，覆盖着一层薄薄灰烬。
没有满室桌椅，没有同窗嬉笑，没有往日热闹烟火，只有零散几件旧物，孤零零悬浮在虚无空间里。
双眼看着无比熟悉，指尖触碰却满心陌生。江策缓缓伸出手，冰凉粗糙的木质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汹涌恍惚瞬间席卷心神。
他想起无数个黄昏独自静坐窗边，默默望着长廊尽头等待，心事深藏心底，无人倾诉，无人知晓。他清楚记得那段青涩岁月，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等待的究竟是谁，那份漫长孤寂的执念，到底因何而起。
心口一片空洞荒芜，像是被岁月硬生生挖走一块记忆，冷风肆意穿梭，冰冷又空旷。
没有过多停留，他继续向上前行。
五楼场景再度毫无征兆变换，映入眼帘的是大学时期的零碎片段。锈迹斑驳的上下铺铁架床、布满灰尘不再发亮的旧台灯、墙面卷曲泛黄的装饰海报，处处都是年少漂泊独有的孤单气息。
依旧没有完整房间，没有鲜活人影，只有零散记忆碎片拼凑场景。从幼年、少年到成年，他人生每一个关键节点，所有被尘封、被搁置、被主动遗忘的片段，都被无声拆解，一层一层拼接在这座诡异高楼之中。
影子从不会直白逼迫他回忆过往，却用这种沉默方式，逼着他直面自己丢弃已久的人生，正视那些不愿触碰、不敢回想的残缺岁月。
一步步踏上六楼，所有景物瞬间消散归零。
没有墙壁阻隔，没有房门遮挡，没有窗户透光，没有台阶灰烬，没有灯火照明。
整一层只剩下冰冷裸露的钢筋建筑框架，四面空旷无边，彻底失去楼宇该有的模样。抬头仰望天际，看不到白日晴空，看不到夜色星辰，看不到世间任何正常天色。
一片苍白浑浊、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天光笼罩整片空间。
那是阴阳夹缝独有的幽冥天色，清冷死寂，没有温度，没有明暗变化。光线落在肌肤之上，感受不到暖意，只有无尽寒意顺着毛孔渗入骨髓。
视线逐渐模糊涣散，听觉慢慢迟钝麻木，嗅觉感知不断减弱，整个人仿佛脱离现世凡尘，坠入荒芜冰冷的幽冥边界，灵魂轻飘飘脱离肉身，不受自身掌控。
江策瞬间僵在原地。
这么久以来，无论遭遇幻境凶险，无论深陷阴阳错乱，影子永远紧贴脚下，寸步不离，生死相伴。可此刻空旷六楼干干净净，脚下没有半点黑影，日夜相随的陪伴，凭空消失。
一股冰冷无声的心神感应缓缓传来。
影子早已离开六楼，独自向下走去，抵达底层封闭的万人坑入口。它没有盘踞吸收地底怨念，没有扎根阴寒之地，没有提前布局谋划，只是安静停在深渊边缘，默默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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