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祖师爷虚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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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记住口袋里的铜钱、绣布、戒指这些身外之物，是记住你这个人本身。记住你的气息、你的声音、一路同行的温度，把依附器物的执念，变成对你本身的认可。”
说完这句至关重要的话，蛮婆不再停留。
枯瘦的身躯缓缓向后退让，重新踏入大殿后方浓重的黑雾阴影之中，骨杖敲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一点点远去，苍老的身影被黑暗层层吞没，最终彻底消失在公堂的角落，只留下空荡荡的阴影通道，再也寻不到踪迹。
偌大的阴律司大殿重新恢复空旷肃穆的死寂，只剩下高台后的判官、一侧静立的孟七七，还有站在公堂中央孤身伫立的江策。
判官缓缓抬起枯冷的手掌，合上厚重泛黄的生死簿册，沉闷厚重的嗓音再次回荡在殿内，带着律法最后的提醒：
“你剩余时限：71小时。好好想清楚。真正的认账从来不是器物的代为作证，而是魂魄发自内心的接纳。他需要记住的，不再是你口袋里的一件件信物，而是站在这里的你。”
话音落下，大殿的光影开始层层虚化崩塌。
空间撕裂的拉扯感再次袭来，江策握着断戒的身形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推送回现世，眼前阴森的公堂景象瞬间褪去，重新落回灯火明亮的客厅之中。
屋内暖白的灯光铺洒在地板上，可周身依旧裹着阴间带回来的刺骨寒意。江策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桌面上一路珍藏的所有羁绊信物：成对的绣布、刻名的铜钱、河面漂来的干花瓣，还有掌心这枚断裂的婴儿铜戒。
这些曾经视作珍贵回忆的物件，此刻都变成了蒙蔽双眼的诱饵，是困住彼此的器物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抬手将口袋里所有的信物一件件尽数取出，不再贴身收纳，不再攥在手里当作依靠，整齐地平铺摆放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之上。铜钱、绣布、花瓣、断戒静静躺在灯光下，被彻底剥离出自己的周身，斩断了最后一层器物带来的依附锚点。
做完这一切，江策缓缓屈膝蹲下身，上身微微前倾，目光沉凝地落在客厅地面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
脚踝下方那道蜷缩沉眠的孩童轮廓依旧安静蛰伏，闭合的暗金色眼眸长久沉寂，往日里所有的异动，都是外界阴气、信物气息带来的被动反应。
他放轻语调，嗓音低沉而真诚，没有催促，没有审判，只是平静地对着影子诉说心底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你之前记住的从来不是我。你记住的只是这些随身的东西，是戒指带来的归属感。”
“但现在，它们都不在我的身上了。锚点已经消失，不用再靠着物件寻找落脚的地方。”
“我在这里。真正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客厅陷入彻底的安静，窗外的夜风掠过窗沿，屋内只剩下沉稳的呼吸声。
地面的影子依旧没有大幅度的晃动，没有浮现虚影，没有睁开眼眸做出回应，仿佛依旧沉浸在封闭的沉睡之中。
可下一瞬，影子脚踝处闭合眼眸的轮廓，忽然微微向内收拢褶皱。
像是沉睡之人在黑暗里轻轻蹙起了眉头，眼皮下意识轻轻皱动了一下，没有被阴风、阴气、外物刺激，是发自神魂内部、第一次因为听见话语而生出的自主心绪波动。
一道细微的心神涟漪，在沉寂的影子里悄然漾开。
倒计时依旧在静静跳动，失去锚点的消散危机还未解除，但沉眠的魂魄，第一次听见了抛开所有信物之外，属于江策本身的声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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