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村戏台(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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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步沿着系统指引的土路向前行进,鞋底踩在半凝固的灰白泥膏路面上,只会留下转瞬回弹的浅淡凹陷,不会留下持久的脚印,仿佛这片荒原会主动抹去所有外来者的痕迹。
往前走不多时,道路两侧渐渐矗立起成片枯黑的林木,彻底将前路收拢成一条狭长压抑的林间甬道。
光秃秃的树干笔直僵直地向上伸展,虬曲干裂的枝桠向着灰蒙蒙的天幕张开,如同无数干枯泛白的手掌,死死抓向头顶浑浊的天光。
树皮通体发黑皲裂,表层翘起剥落,露出底下腐朽发暗的木质肌理。
从树根一直蔓延到树梢,每一棵树干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端正的「正」字划痕。
一道道刻痕层层叠叠、交错堆叠,新旧印记彼此覆盖,深痕早已沉进木质深处发黑腐朽,浅痕还露着惨白新鲜的木茬,一圈圈环绕树干向上攀爬。
看不见刻字的人影,只有成片沉默偏执的计数符号嵌在死寂的树木之上,像无数双闭合的眼睛,静静俯视着穿过树林的闯入者。
没有风声晃动枝叶,整片枯树林纹丝不动,只有密密麻麻的刻痕在灰光下泛着冰冷的木色,无声地制造着被窥视的错觉。
江策压下心底的寒意,天眼微微睁开,眼底掠过一丝淡金色的微光,冷静扫视整片树林的气场波动,两世行走阴阳的定力让他没有被这片刻意营造的偏执氛围击溃,只是脚步愈发沉稳,不再贸然四处张望。
穿过枯树林的狭长甬道,前方雾气缓缓沉降散开,一座沉陷在低洼雾霭中的荒村废墟,孤零零浮现在阴间的灰昏之下。
阴间没有日落黄昏,却会迎来天光彻底沉坠的死寂傍晚,铅灰色的光线持续变暗,视野里的色彩愈发单调压抑。
村落整体向下凹陷,断墙残垣歪歪斜斜地矗立在低洼之中,夯土墙面大面积坍塌剥落,墙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屋顶塌开一个个黑洞洞的豁口,房檐垂挂着朽烂的茅草、破碎的旧布片,在凝滞的空气里纹丝不动,像垂落的残破衣袖。
村内街巷路面遍布灰白霉斑,地面开裂下陷,散落着碎裂陶片、锈蚀农具、朽烂横梁,所有杂物都蒙上一层厚重死灰,被时间彻底封存,看不到半分人间烟火的痕迹。整条村子没有杂草生长,没有飞虫掠过,是一片彻底被生机抛弃的死寂死地。
街巷的纵深向着村子中央缓缓收拢,两侧残墙形成天然的视觉挤压,所有阴影都朝着中心聚拢,压迫感一步步收紧,将视线牢牢锁向村落最核心的位置。
村正中央,一座老旧戏台突兀地伫立在废墟之间,是整片荒村唯一尚且保持完整的木质建筑。
戏台架在半人高的青石块砌成的台基之上,四根承重木柱通体发黑风化,木纹皲裂爬满暗绿色的潮霉,横梁木架布满虫蛀孔洞,陈旧的木料在灰光下泛着暗沉的死色。
戏台正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老式红布幕布,原本浓艳喜庆的赤红早已被岁月与阴气侵蚀,褪成暗沉发僵的血灰色,布面发硬起皱,长长垂落的布幅没有半点风吹,却在自主地一鼓一瘪轻轻起伏、飘动。
布面背后像是藏着均匀的呼吸,看不见人影,却能依靠气息牵动布面晃动,在死寂的村落里透着刺骨的诡异。
戏台台面的木板老旧松动,板缝宽窄交错,缝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地基深埋在潮湿淤泥之中,源源不断散发出地底闷沉的腐腥寒气。
戏台前方是一片空旷的泥地观众席,前排石阶向内凹陷沉降,第一排的位置被浓重的阴影盘踞,像是特意空出来的专属座位,黑洞洞地朝着来人敞开。
台面上半侧还能被浑浊灰光照亮,台面之下彻底坠入浓黑的阴影,明暗割裂的视觉反差,让戏台底板下的未知潜藏,变得愈发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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