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村戏台（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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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悬在木门残缺「市」字的缺口前，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活人暖意彻底消散，只余下阴间亘古不变的死寒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江策猛地收回手臂，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下意识往后撤出两步，目光重新落回那扇孤零零立在灰白荒原上的黑店木门。
门板上缺掉一横的「市」字依旧空洞凹陷，像一只被挖去瞳仁的独眼，沉默地对着荒原凝视，方才门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如同一场幻觉，只剩下腐朽木料沉闷的死气沉沉。
他抬手揉了揉后肩，背上那道青色剐刑烙印沉沉发凉，像是一枚钉在皮肉上的冰符，时时刻刻提醒着七十二时辰的生死倒计时。
身上依旧是那套随性邋遢的穿搭，洗得松弛垮塌的浅灰色T恤领口歪斜，肩头随意搭着那件印着卡通太极图案的黄色道袍，松垮布料挡不住四面八方渗过来的阴冷。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垂在眉眼之间，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痞帅笑意淡了大半，眼底只剩下被死寂环境层层包裹的警惕。
两世轮回踏过阴阳夹缝，江策见过无数凶煞异象，可阴间这种没有边界、没有生气的窒息荒芜，依旧会从心底滋生出难以言喻的压抑。
这里的恐惧从来不是骤然蹦出的狰狞鬼影，而是整片天地化作一张巨大的磨砂灰布，把人裹在里面，慢慢吞噬听觉、视觉与方位感。
“叮咚——”
系统冰冷的导航提示在脑海里响起，刷新出新的任务坐标。
“主线超度任务首个目的地锁定：荒村戏台”
“区域环境预警：空间位面边界失稳，周遭地貌呈现蠕动畸变，天地轮廓伴随周期性胀缩起伏，如同活体一般缓慢「呼吸」。”
江策抬眼望向远方，心底瞬间被一股毛骨悚然的诡异感攥住。
放眼望去，整片阴间荒原没有日月升降，没有天光来源，只有一层均匀沉坠的铅灰色漫射光笼罩天地。
光线是浑浊、发闷的死灰调，没有清晰的光影棱角，远近景物被雾气层层晕染，远景消融在灰蒙蒙的混沌里，近景的轮廓僵硬发僵，像是被浸水泡胀之后凝固的纸塑。
更骇人的是天地交界的天际线，不再是平直固定的地平线，而是像一张被水汽泡软的宣纸，正在肉眼可见地缓慢胀缩、起伏，一鼓一瘪地轻轻蠕动。
脚下的灰白色胶状土路跟着地面一同褶皱、拉伸，路面泛起细密的波纹震颤，连脚下立足的大地都不再是稳固的实体，仿佛整片空间本身就是活着的，正悄无声息地吞吐着闯入此地的生人。
空气是凝滞的死静，没有呼啸的夜风，没有虫鸣鸟啼，连尘土飘动的声响都彻底消失。
并非绝对的无声，而是所有声响都会被这片厚重的灰雾死死吸住，说话的话音沉在胸腔里发闷，脚步声落在路面上绵软无声，耳边长久萦绕着一层极低的颅内嗡鸣，是空间扭曲带来的耳膜压迫，闷得人心口发堵，呼吸都不由自主变得迟缓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沉闷气息，朽木受潮的霉味、纸灰焚烧后的淡涩、地底淤泥腐朽的腥气揉杂在一起，吸入肺腑，胸腔沉甸甸地往下坠，寒意顺着气管钻进四肢百骸，皮肤泛起一层细密僵硬的鸡皮疙瘩。
“好家伙，阴间连天地都会喘气，合着我们现在站在一张会动的纸上？”
江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句漫不经心的调侃，用痞气的口吻强行打破死寂带来的心理压迫，指尖攥紧怀里刚兑换到手的破旧黄铜罗盘。
掌心的罗盘外壳布满斑驳铜锈，磁针在盘面内部疯狂震颤、左右乱转，针尖毫无规律地来回跳动，只有偶尔骤然定格向前方一瞬，便再次弹开，尖锐地预警着前路不断聚拢的浓郁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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