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句遗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支撑他对峙的那股劲抽干了,浑身沉得抬不动,腿一弯,蹲在了积着冷水的水泥地上。
膝盖浸在刺骨的湿冷里,胳膊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自己不停发抖的手。
刚才这只手拿铜钥匙伤过人,拼尽全力护住底片,明明有反抗的力气,还是困在血脉的枷锁里。
他蹲了快一分钟,没哭出声,只有细碎沙哑的自语,飘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跟当年的自己争辩,又像是跟捆着自己的宿命较劲。
“我不想死。
好不容易熬完二十二,凭什么我就要认?
凭什么扛天眼的,都要早早走。”
一分钟的拉扯过后,心里的恐惧、不甘、不服慢慢拧成一股劲。
他怕死,所以不能蹲在这里消沉等死。
他不认天命定下的死期,就得主动找破局的法子。
他不想重复上辈子的绝望,就得自己挣开这条死路。
没有旁人撑着,所有底气,全是心底不肯认输的那点执念。
江策吸了一口混着尸臭的冷气,撑着膝盖,一点点站直身子。
每动一下,胸口蔓延的黑纹都扯着内脏疼,动作僵硬缓慢,却没有再弯下去半分。
抬手用外套袖子胡乱蹭掉嘴角不断往下流的血,布料擦过溃烂的皮肉,刺痛一阵阵钻进来,他浑然不在意。
刚才涣散空洞的眼神慢慢凝住,透出一层冷硬清醒的光。
“这条路我不认。
我不会坐着等天眼吸干阳气,更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只能毁掉自己收场。”
手往口袋里一摸,指尖碰到凹凸不平的碎玻璃。
方才打斗时手机摔在地上,整块屏幕裂满蛛网纹路,碎渣硌着掌心。
江策心里一沉,把破手机塞回口袋,不再管。
视线落回手里一直攥着的照相馆底片。
停尸间浓重的阴气裹着他身上微弱的天眼金光,原本干干净净的相纸背面,慢慢浮起一层淡金色字迹,是零八年上辈子临死前,用仅剩的阳气刻在纸上的。
字迹一点点铺开,看得清清楚楚。
“若你能看见这行字,说明碎片流转到了你手里,恭喜你活了下来。
如果你是二十二岁生辰过后才看见印记,便代表你跨过了江家传承者的死劫。
那就证明,你比当年无力反抗的我,要强得多。”
纸上的话稍稍压下一点心口的窒息,却没冲淡心底求生、抗命的念头。
上辈子势单力薄,挡不住黄泉宗的围堵,只能毁掉自己拖延掠夺。
可他手里有半魂、克制施印的祖传铜钥匙、第三重天眼,拥有上辈子从来没有的筹码。
刚才那个执行者只挑了那句“别当江家人”戳他,刻意藏起纸上这段带着期许的留言,就是想逼他主动低头认命。
江策指尖轻轻摩挲相纸上淡金色的字,胸口灼烧似的疼淡了些许,心里酸涩稍稍缓解,眼底那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冷意半点没消。
他把底片紧紧按在胸口,隔着一层薄布料贴在皮肉上,头微微垂着,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藏着压不住的执拗。
“上辈子,我走到了你当年被逼死的这条路。
我熬过了二十二,没让你的牺牲白白落空。
我不会像你一样,只能被迫妥协。
这条天生要吞掉我们性命的诅咒,这套捆了我们三百年的宿命,我全都不认。
我要活下去,亲手撕开这道枷锁,再也不任由天眼、黄泉宗随便定我的生死。”
一滴温热的眼泪从眼尾滑下来,顺着带血的下颌,滴在冰凉的相纸边上,淡金色的字迹被水汽晕开一小块。
难过、心疼上辈子的自己、面对残酷宿命的无力、发自本能对死亡的胆怯,全都是实打实的感受。
但比这些更重的,是不甘心早早落幕、抗拒被束缚、执意要活下去的执拗。
他从崩溃低落里,身心一同站了起来,再也没被绝望困住。
整间废弃停尸间安安静静。
水滴持续嗒嗒作响,冰冷的金属停柜静静立在四周。
跨越十八年的两段话,一悲一暖交织在一起。
沉重的宿命枷锁还悬在头顶,半魂耗竭的警告、黄泉宗没散去的威胁,从来没有走远。
可此刻支撑江策往前走的力量,只源于他自己——
他不想死,不甘潦草落幕,绝不甘心做天命与宗门手里,任人收割的牺牲品。
(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