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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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无灯。
柏油缝里嵌着枯叶,风一吹,裹来殡仪馆散不掉的腐霉冷味。
江策扶着方向盘的左手不停轻颤。
小臂那片棺气腐蚀伤隔着布料持续灼烧,胸口皮下,施印黑纹还在慢慢爬,每一次呼吸,内脏都扯着闷疼。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
黑外套沾着阴水泥渍、尘土、半干的暗红血印,肩头被阴毒蚀出焦黑破洞,下颌残留血痕,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
车厢关得再严,停尸间的黑雾寒气依旧丝丝钻鼻。
车停楼下。
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光线照在沾满污渍的裤腿上。
钥匙拧开门锁的一瞬。
满室暖黄灯光撞过来。
所有压抑、刺骨的阴冷,瞬间被揉碎大半。
客厅没有一盏灯是关着的。
落地灯、筒灯、沙发边小台灯,亮得通透柔和。
李诗瑶裹一件薄外套,蜷在布艺沙发,腿上盖薄毯,手边一杯温水早已凉透。
墙上时钟,十一点五十分。
她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听见门锁响动,她抬头。
目光扫过江策满身伤痕污垢。
眼底翻涌的后怕只闪了一瞬,没有质问,没有哭声。
安安静静起身,脚步轻得像影子,转身走向储物间,取来大号医药箱。
江策拖着发软的腿坐到沙发。
后背刚贴上软垫,抬手扯外套拉链。
布料擦过溃烂皮肉,钻心剧痛炸开。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嘶的一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外套脱下来扔在地面。
小臂的伤毫无遮掩。
巴掌宽的溃烂区域紫黑肿胀,发黑筋脉像老树根,顺着血管往手肘、手腕蔓延,表层浮着一层灰黑腐膜。
李诗瑶蹲在他面前,拆开碘伏、纱布。
一双手收拾伤口时稳得纹丝不动。
可下唇死死向内抿,唇瓣控制不住细微发抖。
碘伏碰到溃烂皮肉。
灼烧痛感顺着骨头往头顶窜。
江策眉头拧成一团,牙根咬得发酸,嘴上依旧扯着惯有的痞气,刻意冲淡屋子里沉滞的压抑。
“轻点轻点,手下留情。
你这消毒力道,跟腌风干腊肉没两样,再重一点,我这条胳膊明天连门都出不去。”
李诗瑶垂着眼,棉签动作放缓半分,声音闷闷的,藏着一点委屈。
“下次再一个人闯这种满是阴煞的地方,我直接在你车底装定位,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江策安静看着她垂落的发顶。
暖光落在发丝上,柔和得不可思议。
脑海里自动回放停尸间的画面。
空荡死寂,黑水滴答,执行者那句冰冷遗言反复盘旋:下一世,别当江家人了。
那一刻,他是真的垮了。
惧怕二十二岁的死劫,不甘被天眼吞噬阳寿,认定自己从头到尾孤身一人,所有宿命、黄泉宗的算计,只能自己硬扛。
前世无力反抗,潦草落幕;他以为自己到头来,也只能重复一样的路。
可此刻一室灯火,有人安安静静等他活着回来。
心底那层死死裹住自己的绝望外壳,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隙。
从前他总觉得,江家天眼的诅咒是独属于自己的枷锁,不该拖累任何人,凡事独自冲在前,独自承受痛苦、恐惧、挣扎,独自对抗黄泉宗。
他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习惯伪装无所谓的痞笑,习惯不流露半分脆弱。
前世的遗言,更是加深了这份孤立无援的错觉。
现在忽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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