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困兽（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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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陈远纠正，“如果像那天那样密集射击，只够一次。”
他站起身，重新趴到垛口边。这次没用望远镜，只用肉眼望着三里外的闯军大营。午后阳光刺眼，营寨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水中的倒影。但他看得清楚——那些营帐之间，有新的土堆在垒起，那是炮位。
“他在调火炮。”陈远说。
“什么？”王虎抢到垛口边。
“看中军后方，那三个新堆的土丘。”陈远指着，“高度、角度，都是标准的火炮阵地。如果我没猜错，最迟明天，田见秀会把火炮推上来。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襄城的城墙虽然坚固，但毕竟不是边关要塞，经不起火炮连续轰击。一旦城墙出现缺口，闯军就能长驱直入。
“可是将军，”赵老头翻开账簿，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颤抖，“咱们的境况……更糟了。”
他逐项念出数字，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昨天又拆了十八间民房，砖石木料全运上了城头。百姓开始有怨言了，南城有户人家老人跪在街上哭，说房子是祖上留下的……”
“存粮按现在的配给，还能撑十二天。但这配给……士卒一天八两，百姓五两。昨天有六个守城辅兵晕倒，军医说是饿的。今早又有两个百姓饿死在屋里，尸体现在还在义庄停着……”
“箭矢还剩一千八百支，分到四面城墙，每面不到五百。弓弩手现在要等闯军进入三十步内才敢放箭……”
“火油早没了，现在锅里烧的是菜油掺水。昨天试用，烧起来的烟把自己人熏倒了三个……”
数字，全是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份绝望。
陈远闭上眼睛。这些数字他每天都要听一遍，每听一遍，心就沉一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主帅，他若垮了，这座城就真的完了。
“将军，”王虎压低声音，“咱们不能这么耗下去了。田见秀摆明了要耗死咱们，等咱们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他火炮一架，城墙一轰……”
“我知道。”陈远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所以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等他来攻？”
城楼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将军的意思是……”吴有名迟疑道。
陈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王虎：“去把夜不收队的孙小栓叫来。我记得上次郏县探查就是他报的信，之前他参与过对闯军大营的探查，他对闯军外围布置应该最熟。”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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