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雪覆余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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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朝着龙家阵营走去。脚步依旧缓慢，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峭，也格外沉重。他没有再看深坑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心力。
“少主！”龙家大长老忍不住低声唤道，眼神中带着疑问。按照惯例，如此重要的对手陨落，其遗体、遗物都需严格检查，甚至可能用来研究破解对方功法，或作为某种威慑与战利品。放任风家带走，等于放弃了这些潜在的利益与威慑。
龙戬脚步未停，只有嘶哑的声音飘来，散在风雪里：“此战已了。不必……折辱。”
大长老张了张嘴，看着少主那浴血而行、仿佛背负着整个苍穹般疲惫的背影，终究将话咽了回去。他转回身，面对风家众人，面色恢复了古井无波，挥了挥手。
拦路的龙家铁卫，默然向两侧退开。
风家两位长老如梦初醒，顾不上其他，踉跄着扑向深坑，老泪纵横，口中发出悲怆的呜咽。其余风家子弟也慌忙跟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石，试图将坑底的遗骸收敛。
龙戬走回龙家阵营中间，立刻有医者上前，想要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抬手阻止。
“先救治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龙家此战虽然获胜，但先前决战余波也令不少人受伤，甚至有几名靠得较近的铁卫气息奄奄。
“可是少主，您的伤……”一名心腹将领焦急道。
“死不了。”龙戬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缓缓坐下，将手中那柄满是裂痕的残剑，横置于膝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
医者和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不敢违逆，只得先奔忙去救治其他伤员。
风雪渐疾，很快将山顶染上一层素白，试图掩盖血迹、焦痕，以及那深坑的边缘。风家众人压抑的悲泣声，在风雪中时断时续。
龙戬闭目而坐，仿佛与外界隔绝。膝上的残剑冰凉，雪花落在剑身，又被他的体温缓缓融化，混着尚未干涸的血迹，淌下一道道淡红色的水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体内是何等糟糕的状态。真炁近乎枯竭，经脉处处破损，脏腑的伤势比预想中更重。那最后强行催动“大日陨”打破平衡的反噬，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根基。更可怕的是，心神之中，那战后挥之不去的空洞与隐痛，如同附骨之疽，随着身体的虚弱，愈发清晰起来。
风灵素最后的面容，那双冰蓝眸子里瞬间的复杂，还有那坑底微弱却纯净的冰蓝微光……不断在他闭目后的黑暗中闪现。
他赢了。
赢下了百年世仇的终结之战。
赢下了无可争议的威名与地位。
但为何，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只有这漫天风雪，无边寂寥，以及膝上这柄冰冷、残破、血迹斑斑的剑。
余烬虽在，却再无燎原之火。唯有寒意，浸透骨髓。
远处，风家众人似乎已将遗骸收敛，用一件素白的袍服小心包裹。那抹冰蓝微光似乎也被收起。他们最后朝着龙家阵营，或者说，朝着龙戬所在的方向，投来刻骨铭心的一瞥——那目光中，是滔天的恨意，是灭门的悲怆，也是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恐惧与绝望。
然后，他们不再停留，抬着那素白的包裹，迅速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之中，退往山下。
山顶，只剩下龙家之人，以及越来越厚的雪。
龙戬依旧闭目静坐，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冰雕。
只有偶尔，他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轻轻拂过膝上残剑的剑脊。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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