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雪覆余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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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零星的、试探性的几片，被呜咽的山风卷着，打着旋，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尚未凝固的血洼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瞬间便消融了，留下一团深色的湿痕。很快，雪片变得密集，纷纷扬扬，如同扯碎了的素帛，自铅灰色的、沉沉压着的天幕中倾洒下来，试图掩盖这满目疮痍。
栖龙山顶，人群退去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龙戬那两个字，配上他浴血独立、残剑低垂的姿态，比任何严厉的威胁都更具威慑。各方势力的首脑或代表，在龙家高手沉默而冰冷的注视下，迅速带着各自的人马撤离，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回头多看。只有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随着人群远去，消散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与山林之间。
山顶的空旷，骤然凸显出来。
风声，落雪声，远处风家阵营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仍撕心裂肺的悲泣声，还有龙家这边，铁甲与兵刃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重伤者压抑的闷哼。除此之外，便是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龙戬依旧站在那块巨岩上，没有移动。雪落在他破碎的衣袍上，落在他裸露的、布满伤口与血痂的肩膀上，落在他凝着血污的头发和睫毛上。冰冷的感觉，透过皮肤，渗透进来，与体内那因过度催谷真罡而残留的炽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清晰的知觉，提醒着他依然活着，站在这胜里的、也是荒芜的绝顶。
他没有去看退去的人群，目光始终落在那片烟尘渐渐彻底散去的深坑区域。龙家的几位核心长老，已经代替他，带着一队气息精悍的铁卫，迎上了试图靠近深坑的风家残余。
风家此次前来观战或暗中策应的人手本就不多，顶尖战力更是凋零。为首的是两位须发灰白的老者，皆是风家旁系长老，此刻目眦欲裂，老泪纵横，死死盯着深坑方向，却又被龙家两位同样气息沉凝的长老拦住去路。双方之间，隔着十丈距离，雪片在中间的空地上无声飘落，气氛紧绷如即将崩断的弓弦。
“龙家……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一名风家长老声音嘶哑，饱含悲愤，“灵素已……已……你们连她的遗骸，都不准我等收敛吗？！”
龙家大长老，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的老者，面无表情，踏前一步，挡在对方与深坑之间，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风长老，节哀。此战既分生死，亦定高下。此刻形势未明，为免误会，贵方还是暂且退开为好。少主自有决断。”
“决断？什么决断？！”另一风家长老怒极，“龙戬小儿，难道还要辱及遗体不成？！此等行径，天理不容！”
龙家大长老眼皮微抬，目光扫过对方：“风长老慎言。我家少主如何行事，轮不到外人置喙。此刻退去，尚可保全尔等性命，若再进一步，”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情面？百年世仇，何来情面？双方都心知肚明。风家两位长老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对方身后那些气息虽有不稳、却杀气腾腾的龙家铁卫，再看看远处巨岩上那个沉默如雕塑的血色身影，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凉涌上心头。灵素战死，风家顶尖传承近乎断绝，此刻若再冲突，不过是徒增伤亡，让风家最后的种子也陨落于此。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几乎凝固之时，龙戬动了。
他没有施展身法，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着被雪渐渐覆盖的焦土与碎石，朝着深坑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稳定。所过之处，龙家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躬身垂首，不敢直视。风家那边，悲愤的目光也齐齐聚焦在他身上，如同实质的刀锋。
龙戬恍若未觉。他的目光，穿透飘飞的雪幕，落在了深坑的边缘。
坑很深，边缘呈放射状的裂痕，彰显着坠落时恐怖的冲击力。几块崩裂的巨岩斜插在坑中，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坑底，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染着冰蓝色血迹的布料，以及……更深处，一抹与周遭焦黑泥土截然不同的、近乎纯净的冰蓝色微光，在雪光映照下，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那是九幽玄霜真意最后的残留？还是风灵素随身携带的某件秘宝？
龙戬在坑边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雪花落在他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他周身那黯淡的金色炁场，似乎彻底沉寂了，只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和浓烈的血腥味，证明着他的存在。
风家两位长老屏住了呼吸，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龙家大长老也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低声道：“少主，此地气息混杂，尚有残余真意波动，恐有不测。不如让老朽先行查探……”
龙戬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依旧看着坑底那抹冰蓝微光，看了很久。久到雪几乎将他站立的轮廓勾勒出来，久到风家那边悲愤的喘息都渐渐化作绝望的冰冷。
终于，他开口，声音比落雪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收敛吧。”
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风家两位长老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家大长老也微微一怔，看向龙戬的背影。
龙戬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他顿了顿，补充道：“准你们……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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