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绝顶之寂（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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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剑，那陪伴他多年，饮过无数仇敌鲜血，今日又沾染了最特殊对手血液的剑。剑身裂纹遍布，灵性已失，成了一把凡铁。他手腕微微一转，似乎想将其归鞘，才想起剑鞘早已在之前的激战中不知崩飞到了何处。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他染血的唇角勾起，旋即隐没。
他不再犹豫，催动着体内最后一丝真炁，控制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缓缓下降。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滞涩，远不如之前冲天而起时的霸道迅猛。每下降一丈，下方人群的喧嚣便清晰一分，那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也灼热一分。目光里有狂热，有敬畏，有恐惧，有嫉恨，有算计……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随着他的降落，缓缓收紧。
他落下的地方，并非风灵素坠落的中心区域，而是稍远一些、相对完整的一块巨岩之上。
脚踩实地，一股虚弱感混合着剧痛猛地袭来，让他身形微微一晃，但立刻又强行稳住。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他那柄宁折不弯的剑。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前方。
最近的，是迅速聚拢过来的龙家众人。为首的是两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长老，此刻他们脸上混杂着激动、担忧与如释重负。更远处，是黑压压一片各方势力的观战者，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动作。
风家那边，几位长老已经冲到了烟尘中心，传来了无法抑制的悲呼与怒吼，但很快被龙家高手拦住，双方在远处形成对峙，气氛紧张，但似乎暂时无人敢轻易动手。所有人的视线，依旧时不时瞟向巨岩之上那个血染的身影，等待着他的态度，决定下一步的局势。
龙戬沉默着。
他听得见族人的低声问候，听得见远处风家传来的悲声，听得见观战人群中压抑的议论。但他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投向了风灵素坠落的方向。烟尘正在缓缓散去，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深坑，坑边血迹斑斑，坑内情形被几块崩裂的巨石遮挡，看不真切。
那里，躺着与他纠缠半生、最终死于他手的宿敌。
也是这百年血仇，最后、最鲜明的一个句点。
胸腔里，那股空洞的感觉，似乎更清晰了。伴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比身上的伤更难以忍受。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举剑，也不是示意。那只染血的手，只是有些疲惫地，挥了挥。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场。”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伤势和力竭而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胜利的宣告，没有对失败者的嘲弄，甚至没有对自家人的抚慰，只有这两个字。
“所有无关之人，半炷香内，退出栖龙山范围。”
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刚刚经历绝世一战、血煞未消的威严，以及一种深沉的疲惫。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面露不满，有人心有不甘，还想探听更多，见证更多。但当龙戬那双深不见底、犹残留着些许未曾散尽的金色余烬的眼眸缓缓扫过时，所有嘈杂瞬间平息。那目光中，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寒意。
很快，在龙家高手沉默而凌厉的注视下，各方势力开始陆续退去。他们一步三回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巨岩上孤独而立的身影，望向远处那悲声传来的深坑，最终都消失在山道与林莽之中。
栖龙山顶，这片刚刚经历了绝世之战的修罗场，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呜咽的山风，弥漫的血腥与焦土气息，对峙的龙、风两家残余，以及那个站在巨岩上、仿佛与手中残剑一同凝固了的血色身影。
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铅云，沉沉地压下来。
要下雪了。
龙戬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风家众人所在的方向，望着那深坑。手中的残剑，剑尖微微垂下，指向染血的大地。
绝顶之上，唯余寂寥。
而这寂寥，比方才那灭世般的轰鸣，更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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