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玉阶前的博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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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冯保,已是黄昏。龙襄和凤临渊并肩站在关楼上,看着那辆青篷马车消失在雪原尽头。
“你怎么看?”凤临渊问。
“还能怎么看。”龙襄望着渐暗的天色,“仗,要打。打完了,交权。陛下给台阶,我们得下。”
“甘心么?”
“不甘心。”龙襄转头看他,“可不甘心又能如何?真反了?那我和高怀德有什么区别?这二十万边军跟我出生入死,我带着他们造反,让他们背上叛贼的骂名?”
凤临渊沉默。
“其实陛下算得很准。”龙襄苦笑,“他知道,我宁可自己死,也不会拉着兄弟们造反。他知道,你凤临渊宁可终身不踏足朝堂,也不会让凤部旧部再流一滴血。所以这圣旨,我们只能接。”
雪又零零星星飘起来。关内炊烟袅袅,那是将士们在做晚饭。关外,是无垠的雪原,是即将南下的敌人。
“那就打。”凤临渊忽然道,“狠狠打一场。让凤翔国十年不敢南下,让北境百姓能过几年安生日子。然后——”他顿了顿,“你要回京当太尉,我跟你回去。朝中那潭水,我陪你趟。”
龙襄愕然转头。
“别这么看我。”凤临渊笑了笑,那笑里有少年时的影子,“当年在太学,我就说过,你若为将,我为你谋;你若入朝,我为你佐。这话,还作数。”
“可你……”
“我父亲常说,为将者,最高的荣耀不是战功,是身后百姓能安居。”凤临渊望向关内那些灯火,“这北境的太平,是你打下来的。我总不能看着你走了,又让别人糟蹋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风雪渐大,关楼上旗幡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巡边队伍回营了。
“走吧。”龙襄转身,“该点兵了。”
三
十日后,凤翔国大军南下。
探马来报时,龙襄正在校场练兵。听到“二十万,已过黑水河”,他手中长枪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终于来了。”
帅帐内,将领齐聚。龙襄站在沙盘前,手指点过几个关隘:“凤翔军分三路。中路十万,主攻潼水关;左路五万,取狼头峪;右路五万,绕道阴山,欲断我后路。”
“他们的主帅是拓跋宏。”凤临渊接口,“凤翔国第一名将,用兵诡诈,尤擅雪地作战。三年前,我曾与他交过手。”
“如何?”
“输了。”凤临渊坦然,“折了两万人。但他也没讨到便宜,被我烧了粮草,被迫退兵。”
帐中将领面面相觑。连凤临渊都输过,这一仗……
“但这次不同。”龙襄忽然道,“我们有潼水关,有二十万以逸待劳的边军,有——”他看向凤临渊,“熟悉拓跋宏用兵习惯的凤将军。”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拓跋宏用兵,最重‘正奇相合’。中路强攻是正,左右迂回是奇。那我们就让他,奇兵变废棋。”
“赵擎!”
“末将在!”
“你率三万精骑,连夜出关,潜伏在阴山南麓。拓跋宏的右路要过阴山,必经鬼哭峡。那里地势险要,你在此设伏,不求全歼,只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得令!”
“陈冲的副将,张猛!”
“末将在!”一个黑脸汉子出列,眼含热泪——他是陈冲一手带出来的。
“你带一万人,守狼头峪。不必死守,只需拖住左路五天。五天后,弃关后撤,将敌军引入风雪谷。”
“风雪谷?”张猛一怔,“那里是绝地啊将军!”
“是绝地,但不是我们的绝地。”龙襄手指点向谷地,“你撤入谷中后,在两侧山脊埋下火药。等敌军追入,炸塌两侧山体,封死谷口。我要这五万人,一个都出不来。”
帐中将领倒吸凉气。这计太狠,风雪谷一旦被封,里面的人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至于中路,”龙襄看向凤临渊,“凤将军,潼水关交给你。我给你八万人,守半个月,可能做到?”
凤临渊拱手:“十天之内,拓跋宏若破关,我提头来见。”
“不,我要你守半个月。”龙襄眼中寒光一闪,“因为我会亲率五万精锐,绕到拓跋宏后方,断他粮道,烧他大营。等他回师救援时,你开关出击,我们前后夹击。”
“你要孤军深入?”凤临渊脸色一变,“拓跋宏用兵谨慎,后方必有重兵把守。五万人太险!”
“险,才有效。”龙襄起身,环视帐中将领,“这一仗,不仅要赢,要赢得他们十年不敢南下!所以必须狠,必须打疼他们!”
他拔剑,剑尖指天:“传令三军:此战,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加官进爵,只为身后父老能过个安稳年!凡临阵退缩者,斩!凡杀敌立功者,重赏!我龙襄在此立誓——此战若胜,所有赏赐,我分文不取,全部分与将士!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帐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愿随将军死战!愿随将军死战!”
声震屋瓦,连帐外的风雪声都被压了下去。
凤临渊看着龙襄,看着那张在烛火中坚毅如铁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两人在太学读书时,曾争论“为将之道”。
那时他说:“为将者,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龙襄却说:“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苦,共生死。你不知兵之寒暑,兵不知你之苦心,纵有良谋,亦难用命。”
如今他终于懂了。
四
当夜,龙襄率五万精锐,悄无声息出关。
没有誓师,没有壮行,只有漫天风雪为他们送行。马蹄裹布,人衔枚,这支队伍像一群沉默的鬼魅,消失在北方雪原深处。
凤临渊站在关楼上,望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凤将军,”张猛不知何时上来,递过一壶酒,“龙帅他……会回来吧?”
“会。”凤临渊接过酒,灌了一口,辣得眼眶发红,“他必须回来。这北境,这江山,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去做。”
关外,风雪更急。
远处,凤翔大营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匍匐在雪地上的火龙。
而龙襄的队伍,正像一柄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火龙的心脏。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潼水关的将士在磨刀擦枪,凤翔国的士兵在烤火御寒,京城的皇帝在灯下看奏折,谢道清在相府密室里与人私会。
而北境的雪,还在下。
仿佛要埋掉一切罪恶,一切热血,一切爱恨情仇。
可有些东西,是埋不掉的。
比如将士胸中的那口气,比如百姓眼里的那点光,比如这冰天雪地里,依然跳动的那颗心。
长夜漫漫。
黎明尚远。
但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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