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冰河血来冷(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
潼水关,帅府。
高怀德摔了第三个茶盏。
“废物!一群废物!”他胖脸涨红,指着跪在地上的刘校尉破口大骂,“一百人,被一个龙襄吓回来了?他还让你传话,让我洗净脖子等着?反了!反了!”
“太、太尉息怒……”刘校尉磕头如捣蒜,“龙帅有陛下金牌,末将、末将不敢不从啊……”
“金牌?”高怀德冷笑,“谁知道那金牌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龙襄无旨回北境,已是重罪!你还敢听他号令?”
谢道清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茶。等高怀德骂够了,才放下茶盏,幽幽道:“贤婿,急有什么用?龙襄既然回来了,那便按回来的法子对付。”
“岳父的意思是……”
“他带了多少人?”
“二十骑。”
“二十骑。”谢道清笑了,“带着二十骑,就敢闯你的潼水关?要么是疯了,要么——”他眼神一冷,“他还有后手。”
高怀德一愣:“后手?他在北境的嫡系,都被我打散分调到各处了。潼水关里,都是我的人!”
“是吗?”谢道清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关内校场,“那你告诉我,为何昨日有十七个将官联名上书,请求给边军发放拖欠的粮饷?又为何今早巡视时,那些士兵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杀人?”
高怀德语塞。
“龙襄在北境经营十年,”谢道清转回身,声音压低,“你以为,撤几个将领,就能把他的人连根拔起?错了。这潼水关里,十个人中,至少有六个心里还认他龙帅。他只要振臂一呼……”
他没说下去,可高怀德额头已渗出冷汗。
“那、那怎么办?”
“简单。”谢道清坐下,重新端起茶盏,“他不是要来潼水关么?让他来。关城门,放下千斤闸,把他困在瓮城里。然后——”他吹了吹茶沫,“以‘擅离职守、煽动边军、图谋不轨’的罪名,当场格杀。事后报个‘暴病而亡’,陛下就算疑心,死无对证,还能如何?”
高怀德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可他有金牌……”
“金牌?”谢道清嗤笑,“死人要金牌何用?再说了,你若怕,就等他拿出金牌时再动手——那时他已入瓮城,插翅难飞。你当众宣读他‘矫诏’之罪,再杀,名正言顺。”
“妙!妙啊!”高怀德抚掌大笑,旋即又皱眉,“可凤临渊那五千人……”
“一并收拾了。”谢道清眼中寒光一闪,“龙襄一死,凤临渊便是丧家之犬。你调两万兵马,在狼头峪外埋伏。等龙襄死讯传到,凤部必乱,那时一网打尽。事后报个‘降卒复叛,已尽数剿灭’,谁还能查?”
高怀德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脸上露出狞笑:“就依岳父之言!我这就去布置!”
他匆匆离去。谢道清独自留在厅中,慢慢喝完那盏已凉的茶。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龙襄啊龙襄,”他喃喃自语,“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得军心,太得民望。这天下,容不下第二个岳武穆……”
五
未时,潼水关西门外,出现一队人马。
只有二十骑。为首那人玄甲白氅,正是龙襄。他身后,凤临渊白衣白马,再往后,是五千凤部士卒——他们扶老携弱,走得缓慢,却队列整齐,沉默得像一道移动的城墙。
关楼上,高怀德看着那支队伍,手心有些出汗。他强作镇定,大声道:“龙将军!别来无恙啊!你不是回京享福了么,怎又跑回这苦寒之地?”
龙襄勒马,仰头看向关楼。风雪中,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本帅奉旨巡抚北境,清查边务。”龙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上关楼,“高太尉,开关门吧。”
“奉旨?圣旨在哪?”
龙襄取出金牌,高高举起。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金牌上,熠熠生辉。
关楼上一阵骚动。不少守军伸长脖子看,窃窃私语。
高怀德咬了咬牙,挤出笑容:“果然是陛下金牌!龙将军稍候,本帅这就开门相迎——”
他使了个眼色。身旁副将会意,悄悄退下。
沉重的关门缓缓打开。龙襄一夹马腹,率先入关。凤临渊紧随其后,五千凤部士卒依次而入。
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千斤闸没有放下——这是谢道清的计策,要等龙襄完全进入瓮城,再落下闸门,来个瓮中捉鳖。
可龙襄的队伍走到瓮城中央,却忽然停下了。
“龙将军,怎么不走了?”高怀德在关楼上喊。
龙襄抬头,笑了:“高太尉,这瓮城收拾得挺干净,是要请本帅吃饭么?”
高怀德脸色一变,强笑道:“将军说笑了,快请进关,酒宴已备好……”
“不急。”龙襄环视瓮城四周。城墙高耸,垛口后隐约有人影晃动。那是伏兵。
他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四周城墙,朗声道:“潼水关的兄弟们!本帅龙襄,回来了!”
声音在瓮城中回荡。城墙上,那些伏兵中,不少人身体一震。
“这三个多月,你们受苦了!”龙襄继续喊,声音里带着痛惜,“陈冲将军被冤杀,粮饷被克扣,冬衣至今未发!本帅知道,你们都憋着一口气!”
高怀德厉喝:“龙襄!你胡说什么!来人——”
“本帅这里有陛下金牌!有圣旨!”龙襄根本不理会他,声音更高,“陛下已知北境疾苦,特命本帅前来,一查粮饷贪墨,二查陈冲冤案,三查虐杀百姓之事!”
他猛地拔剑,指向关楼上的高怀德:“高怀德!你克扣军饷三十万两,贪墨冬衣八千套,冤杀将领陈冲,纵兵屠戮黑山村百姓十七口!该当何罪!”
“你血口喷人!”高怀德脸色煞白,嘶声道,“放闸!放闸!给我射死这个逆贼!”
可千斤闸没有落下。关楼上,控制闸门的士兵面面相觑,竟无人动手。
“你们聋了吗!”高怀德暴跳如雷。
一个老卒忽然扔下手中的弩,跪倒在地,哭喊道:“龙帅!陈将军死得冤啊!”
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关楼上,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兵器,跪倒一片:“龙帅!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的饷银,三个月没发了!”
“我弟冻死了,连件棉衣都没有!”
哭声、喊声,响成一片。高怀德身边的亲兵想镇压,可放眼望去,关楼上跪倒的已超过大半。剩下的人,也眼神闪烁,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
谢道清在后方看得真切,心中暗叫不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龙襄在北境的威望高到如此地步——竟能让这些士兵,在生死关头,选择相信他而不是自己的主帅。
“高怀德!”龙襄剑指关楼,声如雷霆,“你是自己下来受缚,还是要本帅上去拿你?”
高怀德浑身发抖,忽然夺过身旁亲兵的弓,搭箭就射——可他的手抖得厉害,箭歪歪斜斜飞出去,离龙襄还有三丈就掉在地上。
凤临渊叹了口气,摘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箭射出,正中高怀德手中弓臂,“咔嚓”一声,弓断成两截。
“降者不杀!”龙襄大喝。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五千凤部士卒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关楼上,不知谁先扔下兵器。紧接着,噼里啪啦,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高怀德的亲兵见大势已去,也纷纷弃械跪倒。
高怀德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道清早在第一声哭喊时就悄悄退下关楼,此刻已混入乱军之中,不知去向。
龙襄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关楼。沿途跪倒的士兵纷纷让路,许多人泪流满面,喊着他的名字。
他走到高怀德面前,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胖子。
“龙、龙帅饶命……”高怀德涕泪横流,“是谢道清!都是谢道清的主意!粮饷他拿了大头,陈冲也是他让我杀的!我、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龙襄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对身后亲卫道:“绑了,押下去。等陛下圣裁。”
“是!”
他转身,面向关楼上下的将士。风雪扑在脸上,很冷,可胸膛里有什么在烧。
“潼水关的兄弟们!”他举起剑,声音传遍关内关外,“从今日起,欠你们的粮饷,一两不少,全部补发!阵亡兄弟的抚恤,一文不差,送到家人手中!陈冲将军的冤屈,本帅以项上人头担保,必还他公道!”
关楼上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人跪倒,高呼“龙帅千岁”。
凤临渊走上关楼,站在龙襄身边,看着这山呼海啸的场面,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谢道清跑了,必回京告状。还有朝中那些……”
“让他们告。”龙襄望着关外苍茫雪原,语气平静,“我要做的,还没做完。”
“什么?”
龙襄转身,看向关内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姓,那些在寒风中依然挺直的脊梁。
“还这北境,”他缓缓道,“一个太平。”
远处,夕阳从云层中露出一角,将雪地染成血色。
这血色江山,总要有人来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