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夜鸮与狼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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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手就擒，可留全尸。”韩仲提刀上前，眼中杀机凛冽。
黑影沉默。
他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如夜枭啼鸣，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陆霜寒，”他抬头，望向塔上那道白衣身影，“你以为，拦下我，便赢了？”
陆霜寒不语，只冷冷看着他。
“我来，本就不是为杀你。”黑影笑声渐止，面具下的眼睛，闪过诡谲的光，“我只是来告诉你——这北境，你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
“铁脊山的矿，你挖不动。饮马川的城，你筑不成。因为——”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
衣襟下，不是血肉，是密密麻麻、贴满胸膛的黑色符纸！符纸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珠子，正散发着妖异的血光！
“那是……爆炎珠！”韩仲脸色大变，“退！快退！”
但已晚了。
黑影狂笑，一掌拍在赤红珠子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席卷了方圆五十丈！
火光冲天，气浪如潮，将数十名躲闪不及的卫兵掀飞出去！烟尘弥漫，碎石如雨，整个地基沟都剧烈震动起来！
“列阵！护住工匠营！”
混乱中，韩仲的吼声嘶哑。
烟尘渐渐散去。
爆炸中心，一个丈许深的大坑赫然在目，坑中焦黑一片，只有些许碎裂的骨渣和铁面具残片，证明着黑影的存在。
他自爆了。
用最决绝的方式，毁掉了自己，也毁掉了可能被搜出的所有线索。
了望塔上，陆霜寒静静看着那片焦土，脸上无喜无怒。
“城主！”韩仲跃上塔来，肩头染血，是刚才被碎石所伤，“末将失职，让这刺客潜入，还……”
“不怪你。”陆霜寒打断他，目光仍看着爆炸处，“夜鸮死士，本就防不胜防。他能潜到工匠营，说明我们的防卫，还有漏洞。”
“可他要传递的消息，怕是已经……”韩仲脸色难看。
“已经送出去了。”陆霜寒淡淡道，“他自爆前，放走了一只黑鸟，往南去了。我看见了，但距离太远，拦不住。”
韩仲心中一沉。
铁脊山矿脉图，黑水玉的线索，筑城的布局……这些若被中土朝廷得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也无妨。”陆霜寒忽然道。
“城主？”
“他送出去的消息，未必是真的。”陆霜寒转身，看向韩仲，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那卷矿脉图，是我让影七伪造的。真正的矿脉图，从未离开过铁脊山。”
韩仲愕然：“可那图上……”
“图上标的矿脉走向、厚度、品位，七分真，三分假。那几处‘黑水玉’的标记，更是子虚乌有。”陆霜寒道，“我放出这张图，本就是想看看，谁会来偷，谁会对铁脊山感兴趣。”
他望向南方，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现在看来，中土朝廷，比我想的还要急。”
韩仲恍然大悟，却又生疑惑：“可那刺客自爆……”
“因为他发现中计了。”陆霜寒道，“他入帐时，我便已察觉。之所以不立刻擒他，就是要让他‘偷’到图，放走鸟，再在最后关头，让他察觉一切都是陷阱。人在绝望时，才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比如自爆，比如在死前，说些真真假假的话，扰乱视听。”
他顿了顿，轻声道：
“他说‘铁脊山的矿，你挖不动’，是真的。因为黑山部不会轻易让步。他说‘饮马川的城，你筑不成’，也是真的。因为中土朝廷，乃至北境内部，都不会坐视此城建成。”
“那我们还……”
“正因为他们不让，我才更要挖，更要筑。”陆霜寒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这北境，沉默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这片土地，该有自己的声音。”
他走下了望塔，步入尚未散尽的烟尘中，走过焦土，走过惊魂未定的军士，走到那片挖了三分之一的地基沟前。
沟中，夯土的木夯倒了一地，几处沟壁被震塌，需要重新清理。
“韩老。”陆霜寒忽然道。
“末将在。”
“传令：全军卯时集结，我要训话。”
“是！”
“另外，”陆霜寒俯身，拾起一柄掉落的铁镐，握在手中，“告诉黑山部那位族长，他的条件，我答应了。”
韩仲一怔：“城主是说……”
“三日后，饮马川设宴，我等他带女儿来。”陆霜寒直起身，铁镐扛在肩上，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至于正妻之位……告诉他，若他女儿真有那个本事，坐得稳，我便给她坐。”
“可——”
“没有可是。”陆霜寒转头，看向韩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望，“黑山部要联姻，我便与他联姻。他要权，我便给他权。但铁脊山的矿，饮马川的城，北境的未来——”
他重重一顿铁镐，镐尖入土三寸。
“只能姓陆。”
朝阳，在这一刻跃出地平线。
金光洒在荒原上，洒在焦土上，洒在那个白衣扛镐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如一面旗帜，插在这片土地的最中央。
远处，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骑飞驰而至，马上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嘶哑：
“报——！”
“黑山部族长黑石，率三千铁骑，已到饮马川外二十里！”
“他让城主……出营相见！”
陆霜寒笑了。
他扛着铁镐，一步步走向营门，走向那片渐亮的晨光。
“开营门。”
“我去见见这位，未来的……岳丈大人。”
营门轰然洞开。
荒原上，风卷残雪，掠过新挖的土，掠过焦黑的坑，掠过三万双肃然的眼睛。
更远处，黑山部的三千铁骑，如一道黑色潮水，停在二十里外。
大旗如林，刀戟如霜。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饮马川的第一块城基，还未夯实。
长夜将尽。
黎明已至。
但这黎明，是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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