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雪原新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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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给了北境一个……希望。”风无痕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一个不必互相厮杀，也能活下去的希望。”
他握紧手掌，转身，面向三万黑龙卫，声音陡然转冷：“传令：自今日起，凡有妄议陆城主者，斩。凡有私通旧部寻仇者，斩。凡有不遵商路新规者——斩！”
三声“斩”字，杀气凛冽。
众将凛然，齐声应诺。
风无痕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渊口。在踏入黑雾的前一刻，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陆霜寒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陆霜寒，你最好真能做到你说的。”
“否则，这葬龙渊，便是你我共同的坟墓。”
黑雾吞没他的身影。
渊底，那沉入深处的骨龙残骸，眼眶中最后一点鬼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熄灭。
仿佛完成了某种古老的托付，安然长眠。
三百里外，雪狼原。
陆霜寒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一直守在营门外的韩仲急忙上前搀扶，触手只觉他体内真气紊乱如沸，不由变色：“城主，你的伤——”
“无妨。”陆霜寒摆手，强压下喉头腥甜，“韩老，营中可有北境全图？”
“有，已备在中军帐。”
“好。”
陆霜寒大步走入营帐，帐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境刺骨的寒意。长案上，一张鞣制而成的巨大雪狼皮铺开，上面以炭笔勾勒出北境万里山川、部族分布、商路旧道。
他站在图前，久久凝视。
韩仲默默立于一侧，欲言又止。
“韩老，”陆霜寒忽然开口，手指点向地图东南一角，“此地，可是‘黑水泽’？”
“是。那是一片沼泽，冬日覆雪，春夏泥泞，毒瘴弥漫，历来无人愿近。”
“底下有煤。”陆霜寒道。
韩仲一愣：“煤？”
“一种黑石，可烧，火旺耐燃，胜木柴十倍。”陆霜寒指尖划过，“往北三百里，‘铁脊山’，有露天铁矿。往西，‘白盐湖’，湖底盐层厚达十丈。”
他抬起头，眼中有了光：“煤、铁、盐。有了这三样，北境便活了一半。”
韩仲呼吸急促起来：“城主如何得知？”
陆霜寒沉默了片刻。
“三年前，我北上途中，遇一老人。他奄奄一息，倒于雪中，我予他水粮。他临死前，给了我一卷兽皮图，上面标满了这些。”陆霜寒轻声道，“他说，他是最后一个‘北境勘舆使’，他的祖先，曾为中土王朝勘探北境矿藏。”
“那图——”
“我已记在心里，原图随后焚了。”陆霜寒道，“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韩仲恍然大悟，却又生疑惑：“既有此图，城主何不早用？若以煤铁盐利诱，各部早该归附……”
“因为不够。”陆霜寒摇头，“仅凭资源，只能收买一时。我要的，是北境从根子上变个活法。”
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中央：“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城。”
“何处？”
“雪原之心，四方通衢之地。”陆霜寒指尖落处，是一片平坦的荒原，旧图上只标着三个小字：饮马川。
“此城不属任何一部，不由任何一族独占。城中设市，南北商货皆可在此交易。设库，各部余粮可在此存放调剂。设学，各族孩童可在此读书习武。设法，一切纠纷，皆按城规公断。”
他越说越快，眼中光芒愈盛：“三年，我要此城成北境之脐，万物皆由此流转。到那时，何须刀兵？各部生计皆系于此城，谁敢作乱，便是自绝生路。”
韩仲怔怔听着，苍老的面容渐渐涨红，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这、这是……这是改天换地啊！”
“正是。”陆霜寒转身，望向帐外呼啸的风雪，“北境苦了百年，该换片天了。”
帐帘忽然被掀起，一名斥候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报！南线烽火！三百里外，发现中土骑军踪迹，约千人，打着‘镇北侯’旗号！”
帐中气氛骤冷。
韩仲勃然变色：“镇北侯？他怎会此时北上？难道中土朝廷已得知我北境变故？”
陆霜寒却神色不变，只问：“他们到了何处？”
“已过‘狼吻峡’，距雪狼原只剩两日路程。”
“知道了。”陆霜寒摆手，“再探。”
斥候退去。
韩仲急道：“城主，镇北侯此刻前来，必是听闻葬龙渊之战，欲趁我新定，前来施压，甚至……”他压低声音，“坐收渔利。”
“我知道。”陆霜寒淡淡道。
“那该如何应对？是否急召风无痕……”
“不必。”陆霜寒走回长案前，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敲打着“饮马川”三个字。
“韩老，你说——”他忽然问，“若镇北侯这一千人，全都‘意外’葬身雪原，中土朝廷，会如何反应？”
韩仲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恐会引发两国大战！”
“不会。”陆霜寒摇头，“中土皇帝老了，皇子们正斗得厉害。镇北侯是三皇子的人，他若死在北境，其他皇子只会拍手称快，顺便攻讦三皇子‘擅启边衅’。”
他抬起眼，眸中寒意凛冽：“但这一千人，不能由我们动手。”
“那……”
“传信给风无痕。”陆霜寒道，“告诉他，镇北侯的使者，我要活的。至于那一千骑军——”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
“葬龙渊的‘老朋友’，该活动活动了。”
韩仲先是一怔，随即明悟，背脊陡然窜上一股寒意。
他仿佛看见，千里雪原之上，黑雾自渊中升腾，吞没千军万马。
而那个白衣独立的年轻城主，正站在雪原之巅，平静地执棋落子。
这北境的天，真的开始变了。
帐外，风雪愈急。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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