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雪原新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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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龙渊的风，第一次吹得如此安静。
陆霜寒收剑归鞘时，三万寒渊军与三万黑龙卫的呼声仍在绝壁间回荡，混着渊底未散的黑雾，竟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他立于虚空，白衣染血，虎口崩裂的痛楚此刻才清晰地传来，连着经脉深处因强催“请天霜”而生的空乏。
风无痕已起身，破碎黑袍在渐息的风中轻摆。他抬手抹去唇角一丝血渍——那是骨龙被斩时反震所伤，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雪花。
“陆城主。”他开口，换了称呼，语气平静无波，“此件事既了，可否容我整顿部属，移交兵符印信？”
绝壁西侧，黑龙卫阵列中传来压抑的骚动。几名玄甲将领握紧了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风无痕的背影，却又不敢言语。
陆霜寒将一切收在眼底，却只微微颔首：“不忙。”
他转身，面向东侧绝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欢呼：“寒渊军听令。”
三万银甲瞬间肃静。
“今日起，葬龙渊以西，黑龙卫所辖七十九部、三百二十六寨、十一座边城，皆入我霜雪治下。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黑龙卫仍是黑龙卫，风城主仍是风城主。此非吞并，是并立。”
话音落下，东西两侧绝壁，六万人齐齐一怔。
风无痕霍然抬头。
陆霜寒不看他，只继续道：“传我第一令：寒渊军即刻退出葬龙渊三十里，于雪狼原扎营。非召不得近渊，违者，斩。”
“第二令：自今日起，北境一切过往仇怨，尽数勾销。凡有借旧隙私斗者，不问缘由，双方皆斩。”
“第三令——”他终于看向风无痕，一字字道，“请风城主，仍镇葬龙渊。黑龙卫建制不变，巡防之责不变。唯需每月朔日，遣使至霜雪城互通边情。”
死寂。
而后，东侧绝壁爆发出不甘的吼声：“城主！不可！”
“他们屠我三部，此仇岂能勾销？！”
“葬龙渊乃北境咽喉，岂可仍交予外人！”
怒吼声浪中，一名银甲老将越众而出，须发皆白，正是寒渊军副帅韩仲。他单膝跪地，甲胄铿然：“城主！风无痕枭雄之性，今日屈于剑威，他日必反！此时当收其兵权，分化其部，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风无痕沉默听着，脸上无喜无怒，只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陆霜寒却笑了。
他凌空踏步，走至韩仲身前，亲手将老将扶起：“韩老将军，我知你心意。”而后转身，面向三万寒渊军，声音陡然转厉：“那我问你们——若今日败的是我，风城主可会屠尽寒渊军？”
众军一滞。
“不会。”陆霜寒自问自答，“他会收编你们，因为北境苦寒，每一个能握刀的人都是珍宝。他也会用我，因为北境广漠，需要一个懂风雪的人替他守东线。”
他看向风无痕：“风兄，是也不是？”
风无痕默然良久，缓缓点头：“是。”
“那便是了。”陆霜寒声音转缓，“北境为何百年纷争？非因仇恨，是因生存。雪原粮食只够养活这么多人，各部便只能互相掠夺。但今日之后——”
他抬手，指天划地：“我要让雪原粮食，多到足够养活所有人。”
狂风吹过，卷起他染血的白衣，猎猎如旗。
“三年。”他声音不大，却像誓言般钉入风雪，“三年之内，我会让雪原七十六部，再无人饿死冻死。我会让商路贯通南北，让盐铁布帛，如这风雪般自由流通。到那时——”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扫过东西两侧六万张面孔：
“你们手中的刀，便不必再对着同袍，而该对着真正该对着的东西。”
“是什么？”西侧绝壁，一名黑龙卫年轻将领忍不住问。
陆霜寒没有回答。
他只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越过万里雪原，是中土，是繁华，是那些将他们北境之人称作“蛮子”的世界。
答案，不言而喻。
韩仲怔怔地看着陆霜寒的背影，老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重重抱拳：“老将……明白了。”
他转身，面向寒渊军，苍老的声音响彻绝壁：“寒渊军——遵令！”
“撤军！三十里外，雪狼原扎营！”
军令如山，银甲洪流开始有序退去。尽管仍有不甘的目光，却再无一人质疑。
待东侧绝壁渐空，陆霜寒才转身，看向风无痕：“风兄可还有疑虑？”
风无痕深深看他，忽然道：“你可知，我若此刻反悔，你独身在此，寒渊军救援不及。”
“你不会。”陆霜寒道。
“为何？”
“因为那样太无趣。”陆霜寒笑了，那笑里竟有几分少年般的纯粹，“你风无痕若只想当个北境土王，三年前便该与我死战，而非一次次退让。你退，不是怕，是觉得不值——你觉得北境这盘棋太小，不值得拼尽所有。”
风无痕瞳孔微缩。
良久，他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摇头叹道：“陆霜寒啊陆霜寒，这北境，终究该是你的。”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凌空抛来。
那是一枚漆黑的令牌，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正面刻着盘龙，背面是一个古篆的“风”字。
“黑龙令。”风无痕道，“持此令，可调我麾下任何一部，包括葬龙渊底那点家底。”
陆霜寒接过，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忽然问：“渊底还有什么？”
风无痕沉默了片刻。
“龙冢。”他最终道，“真正的龙冢。今日唤醒的，不过是怨气所化的残魂。真正的龙骨龙珠，仍在渊底最深处。但那地方……去不得。”
“为何？”
“因为那里沉眠的，不只是龙。”风无痕看向渊底翻滚的黑雾，眼神复杂，“还有上一个时代，试图屠龙的那些……‘东西’。”
他没有再说，陆霜寒也没有再问。
有些秘密，需要时间才能揭晓。
“一月后，霜雪城见。”陆霜寒收起令牌，抱拳。
“必至。”风无痕还礼。
陆霜寒转身，踏空而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
风无痕独立渊口，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影，久久未动。
“城主。”一名玄甲老将悄然上前，低声道，“此人……真可信？”
“不可全信。”风无痕淡淡道，“但他今日所作所为，已比可信更重要。”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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