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魔物不是兽,是一面会走的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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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潜把银灰人形叫魔物。
他在旧棚里看见它没有脸地站起来,后颈又被镜粉冻出一片坏死,叫它魔物并不奇怪。驿站另外几名值守听见后,也本能地把无灵夹槽推得更远。
名字先决定了众人想怎样处置它。
二十一年前的北境军卷,也这么叫。
旧卷记载“无足银魔沿人迹入营”,建议见到即焚。可那份军卷没有附器物背面,也没有写焚烧后为何总在另一条雪路重新出现。
直到姜月璃把捕获片翻过来,众人才看见背面那行几乎磨平的器号:外台拟形六之一。
翻片不用手。冯七转动无灵夹槽底轴,让金属片在两层透明石之间缓慢倒扣。器号旁还有工造司旧印、最大回传五里和“须配隔离领”三行小字。
所谓魔物,原本有制造者、用途与操作规程。
它原本是路。
工匠走一遍,它便沿脚印重走,测雪下承压;车轮碾过,它便复制轮迹,替下一辆车试路。
拟形板很薄,落雪时重量分散,不会像真人一样先踩塌薄层。它把路线走完后,将每一步沉降差回传给佩戴隔离领的工匠。过去的北境修路队靠它少死过不少人。
三号烽堡封闭后,这些薄板被遗忘在旧棚。
器录上最后一次例检停在十七年前,之后没有报废、移交或销毁记录。设备从军账里消失,却仍躺在一把旧钥匙可以开启的地板下。
被遗忘的工具,最适合让后来者捡去使用。
有人最近重新打开收纳槽,放出了其中三片。
槽扣上的松脂与歪雪标、机械响片同批,开启时间不超过七日。不是拟形板自己沉睡十七年后醒来,而是有人按正确顺序打开地锁、取走器物,再替它们接上当前路线。
“所以它没有恶意?”王潜摸着后颈冻斑。
“刀也没有。”林烬道,“拿刀的人有。”
“刀不会自己学人走路。”王潜道。
“它也没有选中你。”林烬看向伪信,“有人把你的旧钥匙、女儿乳名和赵杞旧印送到它面前。”
王潜沉默下来。他险些丧命的愤怒没有消失,却不再只朝夹槽里那张金属片落下。
“那我该叫它什么?”他问。
“先叫六之一。”苏简道。
器号不比“魔物”更好听,也不能减轻后颈冻伤的疼。它只把追责方向从一块不会回答的薄板,移向取出薄板、伪造家书并让人不戴隔离领靠近它的人。
拟形板完成路线后,会贴近操作者颈后回传结果。正常工匠穿隔离领,王潜没有,才被镜粉冻伤。
沈砚用丑丹无镜砂版先清表层,再以温布慢慢带出剩余粉末。冻斑没有继续扩大,但三日内不能再让王潜靠近任何拟形板。
这次伤害来自装置按正常回传方式工作,却对一个不知情的人执行了危险流程。
装置本身不吃人。
诱他独自去旧棚的人,却差点借它杀了他。
苏简在事件簿上分开写:伪信诱离、未戴隔离领、倒柜压伤、拟形板回传冻伤。不能用“器物无恶意”抹掉具体伤害,也不能用“魔物袭击”遮住真正布置者。
何修在收纳槽里找到一本残破器录。
六片拟形板,前五片只负责车、人和下渠路线。
器录详细列了前五片的校准对象。六之一行人,六之二车轮,六之三水渠,六之四雪坡,六之五承压门。每片都只该复制无身份的重量轨迹。
第六片后面多了一行朱字:
朱字不是原厂墨,而由三年前值守者后来补写。笔压与替页下“人不入槽”的重笔相近,却还不足以认定出自同一人。
出现非预期人形。
停试,封入乙柜。
乙柜是空的。
乙柜内侧有一圈新擦痕,尺寸与拟形板吻合。封条却从外面看似完整,原来贴在旧封条上方的是一层无字透明膜;揭膜时,旧封仍会留在门上。
有人不只拿走第六片,还故意维持“从未开柜”的外观。
三年前,第六片就曾照出过不属于任何工匠的人形。
很可能与丙九镜中第十二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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